这次爆珠子炸的洞,比陈留镇客栈的大了一倍。
朱念四处翻找了一番,找不到找尺寸合适的挡帘,只好作罢。她坐回床榻,想起白天之遭遇,不由有些迷惘。
情人池的梦境中,那少年是谁?阿岚是谁?
妲己又是谁。
她托着脑袋,手里把玩着那奇石,一抬眼,哪吒正端坐在床板上,敛目休养。
很好,焦黑的被褥床单被丢在地上,看来是被嫌弃了。
切,洁癖男!
不过方才混战之时,她用意念偷瞧了他的灵根。
他丹田处的灵根依旧被黑莲的根须缠绕着,不知其原本模样。而他的心脏,被那朵黑莲盘踞着,幸而十八片花瓣里,有1.5瓣是合拢的。
若是都合上了,不知哪吒会变成什么样呢?
但若是都盛开了……
不敢想不敢想。
少年眉头紧蹙,面上泛起一层薄汗。
方才在那狐妖那处,竟有数十支大妖展露真身,嘶鸣扑噬。他不由气血上涌,挥枪的势头带了几分狠意,却更为剧烈地牵扯到了那黑莲。
他可以感觉到黑莲根茎缠动抽搐,花瓣张合之间,心头灼烧感越发难忍,跃出房顶的刹那,便喷出一口毒血。
从前不是这样的。
胸口的滞闷从幼时便开始了,过分疼痛凝成麻木,此后十多载岁月,弹指一瞬,他早已经习惯,只能以真气调息来保持清醒。
一开始是半个时辰,然后变成两个时辰,半日,数日……直到半月前,他都需花整整七日,才可从黑莲噬心缓过来。
可如今这痛,却越来越忍耐起来。
……一动气,一斩妖,莲瓣一抽动,便钻心刺骨,动弹不得。
他的承受能力,何至于沦落至此?
少年的眸子微张,视线里,白袍少女正托着腮,一边把玩着石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似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她抬起眼,看过来的神情略有担忧。
她在担忧什么。
是担忧他又会失智暴起,去做伤害她的事。还是担忧他被黑莲吞噬,不顾后果毁尽一切?
他脑海中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
月光之下,她眼眸坚定,张开双手挡在他跟前,高喊着,“我不许……”
她的白袍在风中飒飒,一个旋身,念了一句什么咒,便让他从高空直直坠落……
而在那烧焦的阁楼里,她却说着“忍一忍”,扯开衣襟,让汩汩暖流顺着她的心口,流入他的灵根。
自从中了黑莲毒蛊之后,他就很少去回想任何事了。
业火是阻碍,且回忆只会让心火烧得更旺。
可是这个人,这个人……!
少年闷想着,心口闷堵不已,竟是一口浊气顶上膻中,又“噗”地喷了一大口黑血。
“喂喂,你没事吧。”
朱念跳下床,快速掠到他跟前,胸前的衣襟里跳出一只小团子,轻快地跃上他的肩头。
少年面色惨白,咬牙丢出一句,“滚开。”
朱念愠怒,一把将团子收回掌心,却没真的走开。她上下检视他一番,轻哼一声,“少说话,专注用真气护你的体吧。”
说罢坐在他面前的地板上,盘起双腿,双手交叠置于丹田之上。
她眸子一闭,周身亮起一圈温润白光,皎洁如月。
“……无需你多管闲事。”
少年喉头生涩,咬牙切齿,眼神一僵,额角大滴汗珠落下,碎在肩头,洇于黑血斑斑的红衣上。
“我偏要。这种时刻,还由得了你?”
朱念快速行气于指尖,对准他的胸口,将灵元强行渡入他的气海。哪吒瞳孔一缩腰背紧绷,丹田真气逆行冲撞那白光,硬生生挡住朱念的月力。
竟是想逼她撤力!
朱念怒了:“你疯了,这般抵抗,是想要自断灵脉,让那黑莲将你吞噬干净吗!”
再说了,这样还会牵连到她好吗混蛋!
少年不语,依旧顽强抵抗,直至气息紊乱,噬心之气逆上天突,他发狠死咬牙关,黑血由嘴角蜿蜒而下。
真是个绝世大犟种!
朱念刷地起身,决心效仿清风楼时的做法,以心对心传输灵元。见她靠近,哪吒强撑着提起最后一丝真气,哑声低喝:
“……不许过来!”
不许!
为何人人都要逼他。
逼他悬梁刺股修炼道术,只为在阐教有一方容身之所;逼他斩妖除魔,却要对世人心存怜悯;逼他兄友弟恭、逼他以礼相待父母乡戚却避不了心头所恨……
“我恨……”
他指尖颤抖,胸膛起伏如沸。身侧混天绫仿佛有所感应,绕着他不安地缠绕盘旋。
直到月光的气息漫了过来。
更痛了。
四肢百骸几乎都要炸裂,少年颤抖到骨头都要散架了,喉间强压着坠入深渊的恐惧,泪也早已干涸在颌边,却必须要熬过这地狱烈火的炙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