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痛，都你曾给别人的。”

朱念轻声道，双手穿过他的腰间，将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肩膀上，轻拍他的后背。

“受着吧。”

她从清风那时便知，原来他于幼年时期便开始作恶。光她知道的便有屠戮云满楼一众小妖，火烧十二座山寨以惩盗匪叛乱。

而其他她所不知的，怕是更是罄竹难书了。

接引道人曾言：

作恶者，是该死。

而斩杀无辜者，却是恶业。

不论你为三教中人，亦或是方外之人，犯下滔天杀业，终究是要背的。

朱念气沉丹田，将月力催到极致，将自己的胸膛紧贴少年胸口。眉心突然亮起一点月印，周身月华之力竟变得前所未有强盛。

——她的月力升级了？

心口所出的月之流光变得更为柔和，暖潮汩汩涌入黑莲根须。

根须逐渐松动，黑莲慢慢平复下来。

比上一次更快了。

而加快的进程意味着痛苦的浓缩，少年四肢僵直如铁，气若游丝，朱念于心不忍，试着将月力慢慢放缓，他才得以发出一丝呜咽。

“……呜……痛……”

“……好痛……”

终于，黑莲顺利地合又上半片。

直到真火的色泽再次变为透明，朱念才松一口气，让哪吒躺回床板上。因着褥子被子都被扔在了地上，深秋凉夜的，她只好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帮他盖上。

（虽然本来就是哪吒的）

少年陷入沉眠。

哎，从未见他主动睡觉，基本都是昏过去了才躺床上的……不过，似乎从未见过他进食？

真是神人一枚，修仙圣体啊！

朱念叹口气，抱着地上的被褥坐下，靠在哪吒的床榻边，心道：今日这黑莲统共合上两瓣，他就痛成这幅德性，和上次在清风楼时比，实在有过之而无不及。

剩下还有十六瓣呢。

恐怕他以后……有得好受了。

不过帮了他一把，善人有善报，她倒因此功力大增。

朱念摊开双手，掌心散发出莹莹光辉，轻甩一下，竟纷纷飘落成月力凝承的白色小梨花——与她灵根一脉相承的梨花。

星星散散。

好美。

连混天绫都被这灵力吸引，飞来与之共舞。

朱念见之，不由一笑。想起先前祈福时自己用月力化的雪花，不过是些表面功夫。而现在的这些梨花，每一朵都有治愈之力。

———她，现在会使用群体范围的大招啦！

天色未亮之时，哪吒便清醒了。

金眸一睁，似是从哪个梦里醒来，一转眼，就见少女圆滚滚的后脑勺，长发凌乱地散落着，正抱着黑乎乎的被褥，睡得正沉。

这场景，似曾相识。

他的眸光波动。

少女整个脸几乎都埋在被褥里，侧脸露出一小块，被挤得像个苹果。整个人窝成一团，身上黑黑灰灰的，像某种刚掏完烟囱的小动物。

哪吒静静地望着她。

直到暮色渐渐发亮，一缕晨光打在她头顶翘起的一缕发丝上，像一株趾高气扬的金色小草在打招呼。

他才出声道：“喂，该醒了。”

“嗯……”

少女缓缓抬头，晨光微熹中，转过头来抱怨，“呵，这么早叫我干嘛，这次醒这么快啊……”她伸个懒腰，却见哪吒神情陡然一变，不由疑惑地看他一眼，“干嘛？”

“……你是谁？”

哈？

这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他被黑莲烧得失忆了？

“我是谁你不认识？”朱念指指自己，“上能御风追妖，下能入梦破魇，天下第一游侠，朱……”

哪吒打断她的废话，“照镜子。”

朱念不解，还是依言摸出铜镜，方一照，整个人就呆滞了，“这是谁？”

铜镜里的，是一名约莫四十多岁的女子形象，大饼脸塌鼻梁，面颊上还有红疹子，此刻正一脸不敢置信。

“……”

朱念吓得扔掉了镜子，一把揪住哪吒的衣袖，“有妖怪！哪吒，你刚刚看到了吗！有妖啊！”

哪吒沉默。

难怪方才她睡着的时候，脸看起来特别鼓。

他淡淡道：“原来如此。”

“什么？”

朱念还在上上下下摸脸蛋之时，就见哪吒一脸平静：“你中易容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