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那令人窒息的消毒水与血腥混合的气味,置换成了中央大厅那特有的、由无数能量流、信息素和玩家体味交织而成的喧嚣。
谢萦的脚落在了坚实光滑的地面上。
几乎是在他身形凝实的瞬间,原本嘈杂喧闹的大厅,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所有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贪婪,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以及他身旁那个白袍染血、手持巨大暗红镰刀的身影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为汹涌的声浪爆发!
“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那个新人!还有那个乱码副本里的病美人!”
“我的天,近距离看更……更吓人了!”
“他手里那镰刀是真的吗?上面是不是还在滴血?”
人群如同潮水般围拢过来,却又在距离数米远的地方下意识停住,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带。兴奋、恐惧、探究、忌惮……种种情绪在空气中碰撞。
很快,一些人按捺不住,率先越众而出。
一位穿着剪裁合体白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润如学者的男人,在一众队员的簇拥下,优雅地走上前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向谢萦微微颔首:“谢萦先生,幸会。我是白塔公会的会长,白伥。”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磁性:“你在《九重冤狱听证会》中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绝对的理性,精准的计算,以及在绝境中寻找最优解的能力,正是我们白塔所推崇和需要的。不知你是否考虑加入我们?白塔能为你提供最顶级的资源、最安全的发育环境,以及……志同道合的同伴。”他特意强调了“同伴”二字,目光真诚。
谢萦的紫眸平静地扫过白伥,没有任何波动。他甚至没有去理解“白塔公会”意味着什么,对于刚刚脱离第一个副本、对回廊格局一无所知的他而言,任何形式的“合作”都意味着不必要的牵绊和潜在的背叛风险。
“没兴趣。”他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白伥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似乎没料到会遭到如此干脆的拒绝。他还想再说什么,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明智的选择。”
人群再次分开,一个身影踱步而出。他穿着深色西装,背头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精致的金丝眼镜,眼神锐利而沉静,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正是周予安。
他无视了白伥,目光直接落在谢萦身上,带着一种评估与欣赏:“与庸碌之辈抱团,只会拉低效率。谢萦,你的头脑和心性,更适合另一种‘合作’。”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引人深入的诱惑,“我们或许可以谈谈,一种更高效、更符合我们彼此利益的……共存方式。”
谢萦的回应同样直接:“我习惯独自行动。”他的拒绝依旧基于核心的信条——不信任。周予安身上那种掌控者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排斥。
接连被两位大佬级别的人物招揽,又接连被毫不留情地拒绝,周围玩家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而一些本就心怀不轨,或是单纯想掂量一下这个“新人”斤两的人,开始蠢蠢欲动。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身材魁梧的玩家狞笑着上前一步,不怀好意地盯着谢萦:“小子,很狂啊?两位会长的面子都不给?真以为侥幸过了个副本就了不起了?让爷爷我教教你回廊的规矩!”
他话音未落,手中已凝聚起一团危险的能量光芒,似乎想给谢萦一个下马威。
然而,那能量还未脱手——
一道苍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挡在了谢萦与那壮汉之间。
是萦。
他甚至没有看那壮汉,只是微微侧着头,用那双清澈却空洞的水晶紫瞳孔,茫然地“望”着虚空某处。但他手中那柄巨大的暗红镰刀,那冰冷、闪烁着不祥血光的锋刃,却已精准地、轻轻地,抵在了壮汉的咽喉上。
动作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视觉捕捉能力。
壮汉的动作瞬间僵住,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镰刀刃尖传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亡气息。
“你……你敢!”壮汉色厉内荏地吼道,“游戏大厅禁止内斗!技能攻击是无效的!”
萦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苍白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弧度,配合着他染血的白袍和破碎的姿态,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诡异美感。他的声音温和依旧,甚至带着点虚弱的空灵:
“对呀。技能攻击是无效的。”
他微微歪头,语气带着一丝天真般的疑惑:
“但谁告诉你……这是我的‘技能’?”
刹那间,一股并非能量波动、却更加原始、更加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以萦为中心弥漫开来!那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对“终结”与“裁决”的本能恐惧!
壮汉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他毫不怀疑,这把镰刀,无需任何技能加持,仅仅凭借其存在的“本质”,就能轻易割开他的喉咙!
周围的玩家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看起来病弱不堪、随时会碎掉的美人,其本质是何等危险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