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蹙眉看向曹衍,“曹小郎君这是要往哪里去?”
曹衍见了她,脸上慌张之色收起,撇开了头,生硬地道:“我见贵妃娘娘出门许久未归,担心贵妃娘娘在宫中遇难,所以准备出去找找。”
桃夭听他话中难掩关切,心中咯噔一响,假意笑了笑,“曹小郎君这是关心我?”
“并非关心!”曹衍突然转过脸来,情绪起伏颇大地反驳,“贵妃娘娘多少帮过我,且我还要依仗贵妃娘娘在后宫存活,自不想让贵妃娘娘出事。”
桃夭这才松了口气,摇了摇头,认真地道:“放心吧曹小郎君,我不会那么轻易让自己出事的,即便真的出事,还有楚君相护。”
在楚修胤没腻烦她之前,无人敢对她下手,除非对方不想活了。
曹衍顿时冷笑,“入宫之前,我听人说贵妃娘娘并不愿屈服于楚君,这才短短几日,贵妃娘娘已完全心仪楚君了么?”他握紧拳头,眼神逐渐隐忍,“那天我……”
那天他难得鼓起勇气,本想让楚修胤放过她,不要再强迫她,可她却打断了他的话,后面更是冷淡了自己,这让他觉得自己对她的怜惜异常可笑,让他忍不住想她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陈人的身份。
“曹小郎君可以如此认为。”桃夭眸光清明,不惮在他心里做个坏女人,“妾到底是女人,在这深宫得有个依靠,陈君已逝,楚君便是妾最好的依靠。”
说罢,她再不停留,大步入殿,喜鹊为难地看了曹衍一眼,匆忙跟上。
曹衍望着那抹纤细的背影,更觉自己方才想去找她的行为像个蠢货,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
是夜,暴君驾临朝华殿,入殿便见美人伏在案前抄书,手边一堆乱放的抄稿,人在其间好似莲坐水中,赏心悦目。
他淡笑着转了转帝王扳指,欣赏了会儿才抬步上前,捡起其中一张抄稿,瞧着上头的字,“啧”了一声吐出两个字:“丑甚。”
桃夭抬头瞪了楚修胤一眼,起身将抄稿从他手里抢了回来,“陛下不爱看别看,莫张口辱妾。”
说着,坐了回去,低头继续抄。
楚修胤兴致勃勃地瞧了一阵,见她抄得认真,字迹却是歪歪扭扭,抓住她的手腕,绕到她的身后,几乎从背后将她环抱住一般,带着她走笔龙蛇,道:“悬腕莫抖,顿笔,提笔……字成。”
一个字迹规整的“诗”字便写了出来,和前面一句连成“墨悲丝染,诗赞羔羊”八个字,是《千字文》的内容,暴君松开手,笑道:“怎地想起抄这本?这是孩儿启蒙学的。”
桃夭头也不抬地答:“妾只学了这本。”
还是自学的。
昔日为陈君宠妃时,陈君只派人教了她琴棋书画舞,不曾让人教过她半个字,是她自己偷偷找了书来学,还背一些陈君喜欢的诗句,以便讨陈君的欢心。
“陈君连学问都不教你?”楚修胤皱了皱眉,又嗤然一笑,“怪不得他亡国。”
桃夭立时抬眸,朝楚修胤怒瞪了过去,“陈君已逝,陛下莫要辱他。”
“嫌难听?孤说得是事实。”楚修胤淡淡道,“枕边人脑袋空空,不明事理,不识大体,万一轻易受人唆使来害孤,岂非坏了孤的大事?”
桃夭闻言锥心,无言以答,手下笔墨在纸张上缓缓洇开,楚修胤挑眉瞟了一眼,方听她低头低声道:“陛下说得也是,若是妾有学问,便不会亡了陈国。”
她若有了学问,就会知晓钱正是个奸佞,曹敬才是忠臣,便不会对陈君说出那样的话,而她不说那样的话,陈君也不会下定决心提拔钱正,或许朝堂局势就会往太子那边倒去,太子一直都是主张曹敬的。
“哧!”楚修胤莫名哂笑了一声,伸手将她的下巴抬了起来,“陈亡为陈君无能,与你没有半分干系,陈国的江山是陈君执宰的江山,不是你执宰的江山,当权者若做不到兼听则明,亡国是迟早的事。”
见她微抿红唇,他俯身用鼻尖与她的鼻尖相触,轻笑道:“想学东西?孤教你,不过孤闻今日有人欺辱你,可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