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瑎的家庭教育，想也绝不会是早早学习实践技能的类型。

我推算来推算去，实在是费解为什么能让未成年接触到这些，并且没有任何一个成年人怀疑。

姚瑎出声打断我的沉思：“阿姨在负楼层，游客权限不够，我带你去。”

吴烛会来这里，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短时间内上上下下地坐电梯，我感觉我的太空病都要犯了。

我总觉得整个腹腔都很不对劲，也不知道是见到母亲的紧张，还是真的坐电梯坐出问题来了。

“中午能蹭你的员工餐吗？”我盯着电梯显示屏下落，冷不丁问姚瑎，“我想看看管理局和民间大厦的食堂区别。”

姚瑎非常意外地捧住自己的脸：“说实话，我好像没去过食堂。”

我有些诧异地转头：“那你的午饭……”

她非常严肃地抵着下巴回答我：“我哥以后会不会不给我送饭了？”

跟这种家庭的妹妹没话说。我无奈地叹气：“比起这个……”

我下意识地像以前一样毒舌一句“你还是更应该担心你哥还是不是你哥”，但猛地想起姚渊的那句“我还是你世俗意义上的哥哥”，生生止住话头。

我阴阳怪气的语气确实是改不回来：“……你还是应该担心一下，你应该给你的临时外包员工什么报酬。”

姚瑎后知后觉一般：“条件你开？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哦？我开条件？姚渊让我开我都没开，你这个小朋友能做出什么实际可行的承诺？

到达目标楼层，我踏出电梯的时候顺手摸了一把姚瑎的头：“这种话以后不要对任何人说，有你的亏要吃。”

对自己的资源毫无概念吗？这个姓放出去意味着什么一点想不到吗？

我很轻地叹气。

也许是因为没人当真，所以毫无概念？也许是有个人精哥哥在头上，所以她永远是传话的那个？

就像我刚刚那么认为的那样。

“因为是姐姐。”她有些幽怨地回答我，声音放得很小，“吴潍姐姐很好，Caster姐姐也很好……我又不傻。”

最好真的是。我站在权限门的一侧，冲姚瑎偏头。

在门打开之前，我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一群因为药物聚集起来的人，听着就不会有什么正向场景等着我。

真正跟着姚瑎进门，其实看起来很像一场，呃，茶话会？

头顶上是晴天灯，伪造出清透舒适的阳光。脚底下是柔软的低矮草坪，其中嵌着大小不一的石径。

石径通向中央鸟笼般的巨大亭台，有人坐在底下，围成一圈低语。

诡异得令人不适。我略略侧身避开席地而坐的老妇人，视线在她的手肘处停顿片刻。

一个因为抽血而留下的侵入性伤口，被一根针头留下的小小痕迹。

我的思绪忽然飘到姚渊胸口的滞留针上。

一般来说，滞留针不应该停留超过48小时，加上管理局的抗凝血药物，也不应该超过72小时。

其实也算是医疗常识。我把视线从这位老妇人身上离开。如果不看空间两侧的透明柜台，这个空间就是哪家的私人花园。

柜台后坐着穿着白衣和口罩的“医护人员”。他们直呼在场等待者的名字，而不是叫号。

他们的眉眼很平和，语气也很和缓，手法利落。尽管我不确定他们是否有职业凭证，但至少看起来无菌意识和技术还算专业。

“他们在体检。”姚瑎开口，伸手把我拉过一处分叉路口，“定制的医疗护理方案，纪姐姐很早就开始做这个了。管理局手里的医院确实，嗯，很凶。”

最后一句话她压低了声音，狡黠地笑起来。

我想起林执在我身上正骨手法，一时半会还真不好反驳。

“医疗护理方案？”我重复了这个我不了解的词，“跟管理局抢饭碗？”

姚瑎猛地转身，伸出食指比了个“嘘”的样子：“心理健康才更难保证吧？”

LEA的受众画像？那我确实不是这个项目的受众。我上挑眉毛，耸肩，示意自己不会再评价。

姚瑎停在一扇拱门外，斜着身子探出头：“阿姨，有人找哦。”

我将将迈出更大步伐的脚不得不中途落地，整个人不得不站在门的正中间。

吴烛一个人坐在中间，穿着我没见过的针织外套，抬眼看向姚瑎，又抬眼看向我。

“你不是搬出去了？”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重申了某个亘古不变的真理，“我天天待在家里没见你上门，难得出个门倒是要来抓我了。”

我真觉得我妈手里缺一把瓜子，好衬得这些话里的阴阳怪气有个切实落点，直接落在我这个“路人”身上实在是不好受。

一时语塞，我站在门口，那种无所遁藏的感觉又来了。姚瑎意识到空气里弥漫的尴尬，正起身子，偷偷离开我的视野范围。

吴烛偏头盯着我：“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想说的？”

我深呼吸，往前半步，拉下门口的半遮帘，和吴烛对视：“吴烛女士，午安。”

她收敛起目光，谨慎地端详我，暂时保持沉默，不知道我在卖什么药。

“虽然这样说，对你而言很奇怪，”我在心里迅速编排好说辞，“但我不是你的女儿。”

吴烛一脸“你又在发什么疯”的表情。

在我小时候，出门玩一天，晚上把整条街的小朋友都请回家做客的时候，她也会露出这个表情，真令人怀念。

我向她伸出左手：“你女儿的手环，和，不属于文职的手。”

手环的生物识别没有报错，吴烛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可以自己上手摸，我也允许你看我的脸有没有伪装。”我见她没有行动，又放下手，“仅限一次机会，毕竟我没打算保留‘美好的母女关系’。”

“你想要什么？”吴烛坐在我面前，双手抱胸，柔和的榛色眼睛戒备地盯着我，“我们家庭很普通，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不起。”

我勾起嘴角：“你‘女儿’的命。”

吴烛整个人绷紧了，紧张又困惑地盯着我看，看起来就像是在思考女儿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怎么会有人直接找到家属？

“我知道，你在她失忆之后争吵了无数次，之后加入了组织。好像这样就能找到那个‘解释’，事情为何至此的解释。”我深呼吸，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现在，我就是那个解释。”

她抿唇，停顿片刻，伸手牵起我的右手。

指尖在我的手背上划过，握住我的腕骨，旋转自己的手腕，把我的右手托在掌心上。她垂目仔细端详我的掌心皮肤。

非常明显的常年握枪的手，那些茧子的痕迹不是握笔可以解释的。

我紧张地感觉掌心有一万只蜗牛在蠕动，在用充满牙齿的舌头“舔食”我的皮肤，又痒又紧张，令人不适。

“组织的理论是对的？”

吴烛很低地自言自语一句，但蹙起眉头，又有几分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