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这个畜牲——！"刘胖子反手一巴掌拍过去，猫被他打得从肩上滚落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瘦小的身体撞在砖地上，骨头和地面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但它立刻又爬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嘴角的血沫沾在胡须上，那双金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没有一丝退意。它的前腿在发抖，像是断了，或者折了，但它还是撑着地面站起来，用三只脚站稳，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然后它又扑了上去。

这一次，它的目标很明确——刘胖子的眼睛。

爪子划过眼皮的瞬间，刘胖子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叫声尖锐刺耳，像是杀猪时被割断喉咙的嚎叫，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他捂住左眼，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滴在灰扑扑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他的右眼因为剧痛而暴突，眼白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胡乱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那只该死的猫。

"啊——！！我的眼睛——！！你妈的——！！"

他的手终于抓住了那只猫，肥胖的手指攥住它柔软的腹部，猛地往墙上一摔。猫的身体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像是骨头撞在石头上。它从墙上滑落下来，落在地上时发出轻微的"噗"声，身体抽搐了两下，嘴角的血沫更浓了，染红了它下巴上那撮白色的毛。它的后腿彻底使不上力了，像是被摔断了，只能用两只前爪撑着地面，拖着后半截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但它还是没有停。

它看着刘胖子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看着他手指缝里涌出的血，看着他扭曲的面孔。它又转头看向凌惜月，那双金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了。然后它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虚掩的房门冲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是刘胖子进来时随手带上的，锁扣没有挂上。猫用脑袋顶开门缝，瘦小的身体挤了出去，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它的尾巴拖在地上，后腿完全使不上力，只能靠前爪一点一点地往前扒，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拖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凌惜月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心脏像被什么碾碎了。

那双眼，那双金绿色的眼睛，她在无数个夜晚醒来时看到过，在安安熟睡时凝视过，在那间公寓的客厅里、在节目组的休息室里、在水乡的乌篷船上——她看过无数次。那是安安的眼睛。

"安安——！！"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了一声，嗓子彻底破了，像是被刀割过一样疼，声音嘶哑而破碎，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她挣扎着站起来，撑着门框，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刘胖子还在地上打滚，嚎叫声贯穿了整个老屋，鲜血从他的手指缝里滴落下来，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但凌惜月没有回头。她冲过堂屋，堂屋里的凌耀祖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到她冲出来，愣了一下，伸手想拦她——"姐！你——"她一把推开他，凌耀祖被推得撞在八仙桌上，桌上的茶杯震得叮当作响。她冲过院子，冲过那扇虚掩的铁门。脚上没穿鞋，踩在结冰的碎石路上，脚底磨出血痕，但她感觉不到疼。她只知道，安安在前面，安安受了伤，安安在等她。

村口的土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老槐树的枯枝在风中摇晃。地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延伸向远处的田埂。凌惜月顺着血迹跑了几步，看见了一团湿漉漉的、黑白相间的东西。

凌惜月冲上去把安安抱进了自己怀里。

凌惜月抬起头，逆着那束光，看着怀里的猫。猫的眼睛还睁着，金绿色的瞳孔在阳光里微微缩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然后它用最后一点力气，伸出粗糙的、小小的舌头，舔了舔凌惜月下巴上滑落的泪。

凌惜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她把脸贴在猫湿冷的额头上，声音嘶哑而破碎，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安安乖，妈妈在。妈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