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隔着门板听不真切，但偶尔能捕捉到几个字眼："……明天一早……""……刘家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五十万……一分也不能少……""……别让她跑出去……"

凌惜月把脸埋进膝盖里，像安安那样把自己缩成一团。她又冷又累，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走近了。门板下方被推开一道窄缝，从缝里塞进来一只碗。碗里装着半碗水，水面上漂着一点凉透的茶叶沫子。碗沿旁边放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干饼，硬邦邦的，边缘已经裂开了。塞碗的那只手很瘦，骨节突出，手背上有一块深色的老年斑，指节因为风湿而微微变形。那只手在门缝里停留了一瞬，像是想再往里多塞一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推了推碗，便缩了回去。

凌惜月看着那只碗，喉咙哽得发疼。她跪在地上，把碗端起来，水是凉的，饼是隔夜的，但这是奶奶能给她的一切了。她小口地喝着水，凉水滑过干裂的嘴唇，让她喉咙里火烧一样的灼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她把饼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地嚼着，干硬的饼渣刮着她的喉咙，她逼着自己咽下去，因为她还不能倒下。

又不知过了多久，堂屋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了，脚步声远去了，门闩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凌惜月靠着门板，眼皮越来越沉，有人在她的水里加了什么东西。她挣扎了一下，想要保持清醒，可那困意实在太重了，像一双手把她往深水里按。她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凌惜月是被一种异样的触感惊醒的。

有什么东西在碰她的衣领，指尖滑过她颈侧的皮肤，带着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黏腻感。那种触感粗糙、温热，带着一股隔夜的烟酒气和劣质香水的甜腻，混着汗味，浓得让人反胃。她猛地睁开眼睛，视线还带着睡意未消的模糊，但那张凑在咫尺的、泛着油光的胖脸，她不可能认错。

刘胖子。

他正蹲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外套的扣子上，已经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贴身的打底衫。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砖地上，肥胖的身体几乎挡住了从窗口透进来的全部光线。他的呼吸粗重，带着隔夜的酒气和蒜味，喷在她脸上，让她一阵反胃。他的嘴角咧着，油腻的笑容像是泼了一层猪油，那双三角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让人作呕的光。

凌惜月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全身的力气，用力推了他一把。但她的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像是有人抽走了她骨头里的所有力量——是水里的东西。房间里的水，被动了手脚。她的手指抓在他的手背上，连皮都划不破，像是挠痒一样。

"醒了？"刘胖子笑了一声，油腻的嘴角咧得更开，露出一口黄牙，牙缝里嵌着菜叶，散发着恶臭。他用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她钉在地上，"醒了也好，省得老子对着一个死人没劲。"

"放开我——！"凌惜月的声音是哑的，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完全没有杀伤力。她的手胡乱地挥舞着，指甲划过刘胖子的手背，只带出几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她拼命地扭动身体，可四肢像灌了铅，每一次挣扎都软绵绵的，打在他身上像挠痒。

刘胖子反手就是一巴掌。

那一掌甩在她脸上，她整个人都偏向了一侧，额头撞在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眼前顿时冒出一片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左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嘴唇磕破了，尝到一股铁锈味的咸腥。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等到重新聚焦时，刘胖子的手已经搭上了她打底衫的下摆，粗糙的手指扯着布料往上掀，露出她腰间一小片皮肤。她拼命地挣扎，可手脚使不上力，每一次挥动都徒劳无功。她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窗口传来一声尖锐的、充满敌意的嘶吼。那声音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凝滞的空气，带着某种原始的、撕心裂肺的愤怒，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刘胖子猛地回头——

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正蹲在窗台上，弓着背，浑身的毛发都炸开了，像一团缩成球的毛刺。它的耳朵向后压平，金绿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像两簇燃烧的火。它的嘴边渗着一丝血迹，像是受了伤，雨水把它的皮毛打得湿透，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露出底下瘦削的骨骼轮廓。但它没有后退，反而压低了身体，后腿蓄力，像是随时准备扑击。

它的目光死死锁在刘胖子身上，那双金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

"哪儿来的野猫！滚开！"刘胖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想赶走它。

但那只猫没有退。它像一道黑白相间的闪电，从窗台上猛地蹿了下来，四只爪子狠狠地抓在刘胖子后颈上。利爪嵌入皮肉的瞬间，刘胖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血从他后颈的抓痕里涌出来，顺着衣领淌进后背。猫的爪子又狠又准，像四把小小的匕首，在他后颈划出四道深可见血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