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漫无边际的紫色薰衣草花海,普罗旺斯的风温柔拂过;也曾穿行于婺源金黄的油菜花田,阳光洒满心间。那是他曾对少女许下的诺言——要带她看遍这两个地方最盛大的花事。可转瞬之间,誓言未老,人已天涯,再无机会兑现那场年少轻狂的约定。
他独自踱步在奈何桥上,两旁盛开着血红的曼珠沙华,如泣如诉。桥的彼端,一个少年正朝少女挥手,身影朦胧。少女拼尽全力奔跑,裙裾翻飞,却在桥心猝然跌倒。再抬头时,少年已杳然无踪,唯余花海翻涌,似在低语离殇。
林威仪凝望着唐音的眼睛,目光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无助。他害怕那一天终将降临,心脏剧烈地跳动,仿佛预演着命运的崩塌。他不愿相信,女儿的生命竟会如此短暂地划上句点。
“孩子他爸,我们该怎么办?”她的声音轻得像风。
“或许……我们做什么都已无力回天。不如让她按自己的心意活着吧。对了,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岳父那儿吗?”
“我……”她欲言又止。
在所谓“正常人”的世界里,看见的究竟是怎样的光景?若曾是舒雅,或许会好奇探寻;可如今的她,早已不再在意。
舒雅气喘吁吁地奔到江梓汐面前,目光如炬,仿佛在他眼中寻到了久违的光亮。
“舒雅,你为什么……”
“梓汐,别说了。我知道,从此以后,你的世界不会再有我,我的世界也不再有你。这一生,我并无太多遗憾,只愿你能好好待华雁芸。若生命只剩最后一天,我只求能与你穿上西装与婚纱,哪怕只是演一场虚假的婚礼,也算了却我最后的执念。”
“舒雅……”
“我比谁都怕死,比谁都畏惧终点的到来。可命运从不由我选择。我羡慕你和雁芸,甚至安芷晴也令人羡慕……为何有些人一生下来,命途便注定了苦难?”
江梓汐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深知她的痛苦远超常人。可他能给予的,唯有怀抱与沉默。
那夜的月光格外静谧,他将少女揽入怀中,心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痛楚。
关于那天的记忆,或许别人可以选择遗忘,但林舒雅不会。因为那是江梓汐给她的,她至死也不会放下。
他是她年少时懵懂的情愫,是青春里一抹不褪的红。她踮起脚尖,才堪堪触到他的额头,那一吻,成了她一生最大的遗憾,也是她来不及爱他的铁证。
“知悉君如明月,吾同红日西山下。哀哀之期即将至,纵使来年扶桑开。摇头妄曾闻君言,条条大道指黄泉。踏马前关如破竹,只许来生有缘见。”
“舒雅,你在念什么?突然间,我竟觉得自己的文采黯然失色。”
“意思还不明显吗?你如初升的明月,而我,已是西沉的落日。”
“你怎么能这么悲观?你的人生还没结束,怎能轻言放弃?你还是我认识的林舒雅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些,还重要吗?像我这样的人,早已没有遗憾。所以梓汐,别为我停留。若没有我,愿华雁芸陪你走完余生,那样,我也能安心。”
“可你总是为别人着想,你呢?你怎么办?”
“我不重要了,我还有多少时间呢?而你不同,你值得拥有完整的未来。所以,请把目光都留给雁芸,别再为我停留。”
“我怎能对你置之不理?你这样,让我如何不忧心?”
“这些,是我父母的喜好与忌讳,你替我记下吧,也算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在想,怎样活过才不算白来一趟。其实,遇见你那一刻,我早已无怨无悔。因为我爱过你,所以,从不后悔。”
泪水无声滑落,砸在滚烫的大地上,瞬间蒸发,却在江梓汐心中留下深深刻痕。
他轻轻为她拭去泪痕,理解她此刻的崩溃。她看不见前路,只能在黑暗中挣扎,而痛苦,是她必须独自穿越的深渊。
她喃喃低语,语无伦次,可那眼神中的倔强与疲惫,却清晰得令人心碎。
“舒雅,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但你也答应我,在那之前,好好活着,别让父母为你心碎。”
“梓汐,我舍不得他们,可我只能说我孝,除此之外,再无话可说。”
既然一切终将随风而去,那活着的渴望,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