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有人姓北吗?
文锦刚刚苏醒不久的脑子似乎思考不了这个问题。
可是这个人的名字,似乎真的在哪里听过。
于是他怔怔望着戴口罩的新护工,嘴唇微动,问出了一句:“是我忘记过的人吗?”
声音轻的只是上下嘴唇轻轻沾了一下,声带可能都没怎么震动,轻飘飘的一句,精准飘进了裴夜的耳朵。
他捏着小铁勺的手一哆嗦,差点把汤洒出来。
稳了稳,裴夜开口回答:“不是。”
“我是叶院长新雇来的,这我第一次见少爷您。”
文锦“哦”了一声,乖乖的把汤喝下肚子。
“你的名字蛮好听的。”他真诚夸赞道。
文锦很喜欢吃排骨玉米汤里的玉米,鱼香肉丝里的胡萝卜条,番茄牛腩里的番茄。
他现在除了上厕所和每天两次的下楼放风,剩下的时间依旧都待在病床上,可是他的眼睛里有了期盼。
期盼北烨每天拎着小饭盒,在他的面前开盲盒。
他不记得自己之前是否挑食,他看着自己瘦的就剩下骨头棒子的手臂,觉得他以前至少应该不爱吃饭。
可是北烨带来的饭,他每次都能吃的干干净净,这人似乎是长在他嘴里的味蕾,清楚的知道他的每一个喜好。
“你们营养师都这么厉害的吗?投其所好,提前把病人的喜好摸的这么清楚?”
文锦张嘴接过那人投喂过来的小番茄,感受到酸甜的口感在口腔中炸开,心满意足的咀嚼。
“叶尘给了你多少钱啊?”
裴夜藏在口罩下的嘴角微微勾起,说这是他的分内之事。
“又是分内之事。”文锦不满意的一歪头:“你们营养师都这样吗?就会凡尔赛。”
胃里隐约有了些饱胀感,文锦摸摸肚子,感觉再吃下去一会非得反胃不可。
可是碗里的牛腩软烂又可爱,他实在是忍不住想要再吃一口。
他左手拿勺子,刚把牛肉挖起来,就被那人把东西都给收了去。
“你肠胃功能才刚刚恢复,一顿吃两块最多,不能再吃了。”
文锦皱眉瘪嘴,“真不近人情。”
“我偷偷给你加工资,你再让我吃一块好不好?”
裴夜眉头一挑:“少爷准备加多少?”
“你现在日基础工资的……”他伸出手,比了个“五”。
“五倍!”
裴夜欣然笑了:“这么多?少爷好阔气。”
文锦现在丢失了高考之后大约八年的记忆,连带着这些年成长起来的脾气秉性也都淡化了,现在的他,还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少爷脾气,财大气粗,喜欢打抱不平,武力解决不了的事就用财力解决。
裴夜放下勺子,拿湿巾给他擦了擦嘴:“少爷知道叶院长一天给我开多少吗?”
文锦凑过去:“多少?”
裴夜故作神秘的比了个一。
“一千?”文锦猜:“一万?”
裴夜不语。
文锦继续道:“十万?”
“一百……万?一天?”
裴夜虽然戴着口罩,但掩盖不住眼角的笑。
文锦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他就是知道这人在笑。
于是他以为自己猜对了,着急道:“叶尘怎么开医院的,雇护工一天就要花掉这么多钱,医院能赚回来吗。”
他把碗往外一推:“不就是一块肉吗?我不吃不就得了,走,拿走,三天内别让我再看见它。”
裴夜干笑了两声,挖起一块牛肉塞进文锦嘴里。
“没那么多,我逗你的,少爷别有负担,该吃吃。”
小孩儿好不容易要吃一次,裴夜巴不得把碗里的肉都给他。
文锦嘴巴里塞了肉,看上去气鼓鼓的,知道北烨是故意逗自己,气的把头一歪:“再有下次,我扣你工资。”
“好好好。”裴夜把小桌板上的饭盒收拾好,“一切任凭少爷差遣,少爷说什么我都应着。”
丢了记忆的文锦,不会忧虑家族公司,不会惧怕文江的手杖,他手上的疤时不时的会疼,可是他再也不会因为这些疼痛而怕的瑟瑟发抖。
除了不认识自己。
裴夜想。
除了他把自己也一并忘了,文锦现在的状态,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
吃过饭,阳光温暖的午后,适合遛弯。
文锦想下楼,拉着裴夜帮他换衣服,上衣穿了一半,护士来叫,说今天下午有复健的任务。
文锦垂着的右臂抖了抖。
这半个月,他身上的伤口都在按部就班的愈合,肚子上的口子已经快要可以拆线,他每天在北烨的照顾下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甚至还涨了几斤称。
唯独就是不愿意去复健。
他右手的筋脉反复受损,叶尘说,粘连很严重,需要通过针灸和锻炼,慢慢恢复。
文锦知道他这手要是不练基本上就废了,可是他真的不想去,他怕疼,每次复健他都感觉医生要把他的肉撕裂,把他的手拉断,好多针扎在他右侧肩胛骨上,他都怕自己哪天醒来,真的变成一只浑身是针的刺猬。
“我不想去,北哥。”
文锦拉住裴夜的袖子,很认真的在恳求:“我今天心情很好,我不想进复健室。”
白瞎了这一上午的好心情。
裴夜抓了抓他的手,笼在手心里,捏了捏:“叶院长说,你这只手,原来可是拿手术刀的。”
“他说你大学时候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实操课你永远都是老师最满意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