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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请刘义留下用了顿便饭,席间食不知味,脑中混乱不堪。刘义见他神色不对,也未多留,匆匆告辞,只嘱咐他务必小心。
送走刘义后,温愫独自坐在房中,对着那几页文书,呆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理智告诉他,白衣坊搜来的证据,恐怕是真的。朝堂倾轧,皇帝对功高震主、又与江南世家牵连颇深的温氏及其姻亲梁氏早有忌惮,欲除之而后快。李危当时初露头角,需要站稳脚跟,向新帝递交“投名状”以表忠心,选择树大招风的温家开刀,合情合理。
可……可即便没有李危,也会有张危、王危来做这件事。皇帝杀意已决,温家的结局早已注定。而且,李危后来确实暗中接济了他的家人,保住了温氏余脉。在龙袍一事时,他也并未将自己推出去顶罪……这些后来的“好”,难道不足以抵消那冰冷的“投名状”的恶吗?
——他甚至试图为李危开脱。
权力漩涡中的每个人身不由己。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李危?
再多的理智分析,再多的“情有可原”,此刻都束缚不了那脱缰的情感。像是一场精心搭建的楼阁,在即将封顶时,被人抽走了深埋入地下的基石,轰然倒塌。
偏偏是李危,偏偏是他割舍辞别的王爷,亲手将温家推入万劫不复之中。
仿佛有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入温愫的心窝,左右翻搅,炸开一阵阵尖锐而绵长的疼痛。他伏在案上,肩膀抽搐,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所有的悲伤、愤怒、委屈与不解,都堵在胸口,他快窒息了。
他尝试平静下来,吸气,呼气,但于事无补。他只能狼狈地伏着,指甲在手心掐出一排鲜红月牙。
等。他告诉自己。
等王爷从燕北回来,他要亲口问他,他要听他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