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雪后初霁。荣宝斋内暖香氤氲,一众锦衣华服的公子王孙正在赏玩书画珍玩。苏孔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锦袍,外罩白狐裘,漫不经心地摇着折扇,俨然又是那个风流倜傥的苏公子。
他刚到不久,便见周显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周显约莫十八九岁,面色虚浮,眼下青黑,一进来便直奔一幅前朝古画而去。
“啧,这《秋山问道图》倒是难得。”周显装模作样地品评着,眼神却不时瞟向旁边一对羊脂玉如意。
苏孔缓步上前,站在他身侧,轻笑一声:“周公子好眼力,可惜这画……是摹本。”
周显猛地转头,不悦地瞪向苏孔:“你胡说什么?”
苏孔用扇尖虚点画上山石皴法:“真迹的斧劈皴该是这般力道……”他随口说了几句极专业的评鉴之语,听得周显一愣一愣。
周围有人认出了苏孔,低声议论。周显脸色变了几变,终究不敢在这么多行家面前造次,只得强笑道:“原来是苏公子,失敬。”
苏孔顺势与他攀谈起来,从书画谈到金石,再“不经意”地提到近日得了一坛五十年的梨花白。周显是好酒之人,闻言眼睛一亮,戒心便去了大半。
两人移到偏厅喝茶,几杯暖茶下肚,周显的话匣子便打开了。苏孔只作闲聊,叹道:“这年月,还是周兄这般潇洒自在。不像我们,还得操心些有的没的。”
周显嗤笑:“可不是!我爹近日也不知忙些什么,整天不见人影,神神秘秘的,好像要办什么大事似的。连我想支点银子买对玉如意,他都推三阻四,说什么‘眼下紧要关头,莫要张扬’。”
苏孔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替他斟满茶:“许是年关事务繁忙。说起来,祭天大典将至,令尊掌管刑部,责任重大,难免谨慎些。”
周显抿了口茶,撇嘴:“谨慎什么!我看他就是胆小!前儿我还听他跟郑叔说什么……‘太后吩咐’,‘禁军调动’……”他忽然意识到失言,猛地住口,有些慌乱地看了苏孔一眼。
苏孔恍若未闻,自顾自欣赏着手中的粉彩茶杯:“这釉色倒是不错。”
周显松了口气,连忙岔开话题。
又坐了一炷香的功夫,苏孔便借口有事起身告辞。周显还惦记着那坛梨花白,约他改日再聚。
出了荣宝斋,寒风扑面。苏孔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快步登上候在街角的马车。
“如何?”车内,谢墨正闭目养神。
苏孔将周显的话复述一遍,尤其强调了“太后吩咐”和“禁军调动”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