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啜了口茶，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却没暖透她心底的凉。

柳氏想让女儿嫁入富贵人家，而她，需要梁家的财力和三皇子的势力，为她的子瑜铺路。

沈子瑜在翰林院待了三年，满腹才华却总被资历绊住脚，若没有外力扶持，怕是再熬个十年也未必能出头。

三皇子野心勃勃，急需梁家这样的财力支持，而梁家也想通过攀附皇子稳固地位，这桩婚事，简直是天作之合。

只要沈嘉瑶嫁过去，她便是梁家的亲家，到时候再求三皇子提携子瑜，自然是顺理成章。

苏氏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芭蕉叶上，思绪翻涌。

这几日沈嘉瑶与梁家公子梁文轩见过几次面，听说两人一见面便相谈甚欢，梁文轩对沈嘉瑶更是一见倾心，昨日还特意让人送了一支罕见的赤金点翠步摇过来。

听说沈嘉瑶那丫头，收到礼物后高兴得整夜没睡好。

“两情相悦最好不过。”苏氏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只要这门婚事一成，她不仅能借梁家之力提拔子瑜，还能借着三皇子的势头，让沈廷荣在朝中更有话语权。

到时候，整个沈府，她的地位谁还能威胁的了？

她想起柳氏方才提起要从沈云芙母亲留下的嫁妆里挑些贵重物件当陪嫁，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那江南商户出身的女人，当年嫁过来时带的嫁妆可是丰厚得很，说要留给她女儿。这些年被她和柳氏悄无声息地侵吞了不少，剩下的也都是些宝贝。

如今拿出来给沈嘉瑶当陪嫁，既显得沈家重视这门婚事，又能趁机清空那些烫手的东西，简直一举两得。

“夫人，二姑娘派人来问，明日梁公子约她去城外的别院赏花，她能不能去？”贴身丫鬟画屏走进来，躬身禀报。

苏氏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让她去。告诉她，穿那件石榴红的蹙金绣裙，再戴上梁公子送的那支步摇，好好打扮打扮。”

“是。”画屏应声退下。

苏氏重新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晃动的倒影，眼中满是志在必得。

沈云芙那个丫头，嫁去萧王府当替嫁，这辈子怕是翻不了身了。而沈嘉瑶，即将嫁入梁家，成为人人羡慕的少夫人，她自然能获得不少好处。

至于她的子瑜，很快就能借着这股势头平步青云。

想到这里，苏氏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水中似乎都掺了几分即将得偿所愿的甜。

画屏刚退下没多久，另一个贴身鸢儿便捧着一个红漆木盘走进来，盘中放着一叠写满字迹的纸笺，正是拟好的聘礼单子。

“夫人，这是柳姨娘让账房拟的三少爷的聘礼单子，让您过目。”鸢儿将木盘轻轻放在桌上，躬身说道。

苏氏抬眸，目光落在那叠纸笺上，伸手拿过最上面一张，缓缓展开。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色聘礼，从金银珠宝到绫罗绸缎，从名贵药材到古玩字画，甚至还有良田百亩、商铺两间，样样都是价值不菲的物件，看得出来柳氏为了沈珩川的婚事，着实下了血本。

她越看脸色越沉，握着纸笺的手指微微收紧。沈珩川不过是个庶子，柳氏却敢拟出如此丰厚的聘礼，分明是仗着沈廷荣的宠爱，想故意在她面前炫耀。

想她的长子沈子瑜将来娶妻，若是聘礼不如一个庶子，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苏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继续往下翻看。后面几张纸笺详细列着聘礼的数量、规格以及采买的铺子，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看得出柳氏对此事极为上心。

“柳姨娘倒是大方。”苏氏放下纸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一个庶子的聘礼，竟比嫡子还要风光。”

鸢儿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她自然知道夫人心中不满，柳姨娘这些年靠着老爷的宠爱，在府中愈发张扬，连带着三少爷也比其他庶出子弟体面得多，夫人早就对此颇有微词。

两人虽然表面友好，实则背地里暗自较劲。

苏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柳氏以为凭着老爷的宠爱，就能让她的儿子压过嫡子一头？

真是痴心妄想。

这聘礼单子她可以暂时同意，毕竟沈珩川娶妻是沈府的大事，她没必要在这种时候与柳氏撕破脸。

但这笔账，她记下了。等沈嘉瑶嫁入梁家，她借着梁家的势力站稳脚跟，再慢慢和柳氏算这笔总账。到时候，柳氏失去了依仗，看她还怎么在府中耀武扬威。

“既然柳姨娘都安排好了，便按这个单子准备吧。”苏氏淡淡地说道，“让账房尽快采买齐全，别误了三少爷的婚期。”

“是，夫人。”鸢儿应声，拿起桌上的聘礼单子，躬身退了出去。

梧桐院内再次恢复了宁静，苏氏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柳氏，你且得意一阵子，日后总有你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