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芙的寝院西侧辟了间小小的暖阁,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成了她钻研毒术的隐秘之地。
暖阁内摆着一张案几,上面整齐码放着各色药草、瓷瓶与银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这几日,她除了辰时去账房跟着李先生学管账,其余时间便待在暖阁里。
指尖捻着剧毒的“断魂草”,眼神专注地将其研磨成粉末,混入透明的药液中,看着药液逐渐变成深紫色,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自新婚那晚后,萧玄戾便再没踏足过她的院子,两人唯一的交集便是每日午时的正餐。
膳厅内,红木圆桌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却总是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萧玄戾坐在主位,神色淡漠地用餐,偶尔抬眼看向沈云芙,语气也多是疏离。
“听说你前几日用水浇了段文?”今日午时,萧玄戾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云芙夹菜的手一顿,抬眸看他,语气平静:“王爷消息倒是灵通。”
“府里就这么大,些许动静自然瞒不过我。”萧玄戾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她脸上,“段文虽莽撞,却也是我身边得力的人,你这般行事,未免太过泼辣。”
“泼辣?”沈云芙嗤笑一声,“王爷怕是不知,你的得力下属,竟敢私闯内院调戏我的侍女。我没让他少块肉,已是手下留情。”
萧玄戾挑眉:“哦?这么说,倒是本王错怪你了?”
“不敢说王爷错怪,只是凡事皆有缘由。”沈云芙淡淡道,“段侍卫既犯了府规,便该受罚,王爷已经罚了他四十军棍,此事便该了结了。”
萧玄戾看着她不卑不亢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冷哼一声:“伶牙俐齿。”
沈云芙不再理会他,低头继续用餐。这样的对话在这几日已是常态,萧玄戾总爱没事找事,她偶尔怼回去,最后也总是以他那句“伶牙俐齿”收尾,倒也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用过午膳,沈云芙回到寝院,刚踏进房门,就见阿蛮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手里攥着一封封缄严密的书信,神色有些紧张。
“王妃,这是温嬷嬷让人从沈府偷偷递出来的信。”阿蛮将书信递给沈云芙,压低声音道,“送信的人说,温嬷嬷特意交代,让您务必仔细看。”
沈云芙心中一紧,接过书信,快步走进暖阁,拆开信封。信纸是普通的糙纸,上面的字迹娟秀,正是温嬷嬷的手笔。
她逐字逐句地读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信中写道,二姨娘柳氏与沈夫人苏氏近日频频出入城西梁家,已开始安排沈嘉瑶与梁家公子见面,看样子是要商量婚期了。
更让她震怒的是,温嬷嬷从库房管事那里打探到,苏氏与柳氏竟打算从她母亲当年留下给她的嫁妆中,挑选贵重物品作为沈嘉瑶的陪嫁。
“啪”的一声,沈云芙将信纸拍在案几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脑海中瞬间闪过母亲临终前的模样,母亲躺在病榻上,面色憔悴,拉着她的手,断断续续地说:“芙儿,娘对不起你,当年不该轻信沈廷荣的花言巧语,被骗来京城……母亲留给你的嫁妆,你一定要守住,那是你外祖父留给你的念想……”
那年她才七岁,不懂什么意思,只知道母亲很伤心。
后来母亲去世,她被送去药王谷,苏氏与柳氏便以她年幼为由,接管了母亲留下的嫁妆,这些年不知侵吞了多少。
她被送往药王谷学艺,被接回来后不久偷偷找到了因摔腰而被边缘化的温嬷嬷,得知温嬷嬷的孙女得了怪病,遍寻名医无果,便用自己所学的医术治好了那孩子。
温嬷嬷感念她的恩情,便答应一直暗中帮她留意沈府的动静。
如今,苏氏与柳氏竟敢动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还要将其送给沈嘉瑶做嫁妆,这是她绝不能容忍的!
沈云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满是寒意。
她走到案几前,拿起那瓶刚调制好的紫色药液,轻轻晃动着。
“王妃,您没事吧?”阿蛮见她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问道。
沈云芙收起眼底的戾气,转身看向阿蛮,语气平静:“我没事。”她将信纸叠好,放入怀中,“你去备点笔墨,我要给温嬷嬷回封信。”
“是。”阿蛮应声退下。
暖阁内,沈云芙看着案几上的药瓶,眼神愈发坚定。母亲留下的东西,她必须拿回来,而那些伤害过母亲、欺负过她的人,也必须付出代价。
沈府里。
柳氏踩着碎步走出梧桐院,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里还哼着小曲,显然对方才与苏氏商议的结果十分满意。
院门外的海棠开得正盛,花瓣落在她的锦绣裙摆上,添了几分喜气。
而梧桐院内,苏氏端着青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上精致的缠枝莲纹,袅袅茶香氤氲了她的眉眼。
柳氏刚走,她脸上的客套笑意便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