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拦在门外,神色为难:“王妃,王爷吩咐过,书房重地,任何人不得擅入。”
“我是他的王妃,送碗汤也不行?”沈云芙故作不悦,伸手去推宋青,“你且让开,若是王爷怪罪,我一力承担。”
宋青犹豫间,沈云芙趁他侧身的空隙,猛地溜了进去。
书房内光线昏暗,萧玄戾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手中正翻看着一卷卷宗,神色凝重。听到动静,
他头也未回,沉声道:“谁让你进来的?”
沈云芙心头一紧,强作镇定道:“王爷日夜操劳,臣妾炖了些安神汤,想着给您补补身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快速扫过桌面,只见一卷摊开的卷宗被半掩在砚台之下,上面“关中赈粮”四个字赫然入目,后面还跟着“李嵩”的名字。
没等她细看,萧玄戾已转过轮椅,冷眸扫来:“出去。”
她不敢多留,放下汤碗便匆匆退了出去,门口的宋青见她出来,面色愈发紧张,连忙将书房门关上。
之后几日,沈云芙又借着送汤、送点心的名义,几次接近书房。
虽每次都被宋青拦着,没能再进去,但她故意与宋青周旋,偶尔能听到书房内萧玄戾与属下的对话碎片,也能从宋青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一些信息。
她渐渐拼凑出,萧玄戾正在暗中调查一桩贪案——关中赈粮贪污案,这案子已经查了很久,而核心调查对象,正是皇后的舅父,当朝吏部尚书李嵩。
想到这里,沈云芙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三皇子谢景曜的生母是皇后,李嵩是皇后的舅父,自然是三皇子的坚实后盾。
梁家与三皇子交好,又能在京中安稳立足,想必是早已投靠了三皇子,甚至可能借着经商的名义,为李嵩和三皇子打理贪污所得的钱财,或是传递消息。
如此一来,梁家、三皇子与李嵩,便形成了一条隐秘的利益链。
沈嘉瑶嫁入梁家,看似是风光无限的好姻缘,实则是踏入了一条布满荆棘的险路。
只要她能将这条利益链的线索,不动声色地透露给萧玄戾,或是让皇帝察觉到其中的猫腻,那么梁家必然会被牵连,沈嘉瑶的婚事自然会延迟。
到时候,苏氏与柳氏不仅没能借着梁家的势力巩固地位,反而会因这桩婚事惹上麻烦,自顾不暇,自然也就没心思再打她母亲嫁妆的主意了。
沈云芙将手中的桂花糕放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事情的脉络已然清晰。
次日天刚蒙蒙亮,沈云芙便起身换了身素净的淡蓝色襦裙,带着阿蛮往王府的小厨房去了。
小厨房的婆子见王妃亲自过来,连忙上前见礼:“王妃早安,不知您今日过来,是有何吩咐?”
“不必多礼。”沈云芙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灶台旁的食材,“我今日要亲自炖些汤品,你们都下去吧,不用伺候。”
婆子们虽有些诧异,却也不敢多问,纷纷躬身退了出去。
阿蛮留在一旁帮忙,看着沈云芙熟练地系上围裙,从竹篮里取出新鲜的乌鸡、红枣、枸杞,还有几味她不认识的药草。
“王妃,您这是要炖乌鸡汤?”阿蛮一边帮着清洗食材,一边问道。
“嗯。”沈云芙点头,将乌鸡切块焯水,动作利落,“萧玄戾身子不便,常年久坐,炖些滋补的汤品给他暖暖身子。”她嘴上说得平淡,心里却清楚,这不过是接近他的第一步。
灶火燃起,锅内的水渐渐沸腾,沈云芙将焯好水的乌鸡块放入锅中,加入姜片和备好的药草,盖上锅盖慢炖。
她守在灶台旁,时不时掀开锅盖搅拌一下,调整火候,鼻尖萦绕着逐渐浓郁的药香与肉香。
约莫一个时辰后,乌鸡汤炖好了。沈云芙将汤盛进一个精致的白瓷碗里,撇去浮油,撒上几粒枸杞点缀,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她端起汤碗,对阿蛮道:“你在这里等着,我亲自送去书房。”
阿蛮担忧道:“王妃,王爷性子冷淡,万一……”
“无妨。”沈云芙打断她的话,端着汤碗转身走出小厨房。
来到书房外,宋青依旧守在门口,见到沈云芙,神色有些无奈:“王妃,王爷正在处理公务,恐怕不便见您。”
“我不是来见他的,只是送碗汤。”沈云芙扬了扬手中的白瓷碗,语气平和,“昨日我听你说王爷近日睡眠不佳,这汤能安神滋补,你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宋青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路:“王妃进去吧,王爷要是怪罪,属下会替您解释。”
沈云芙点头,推门走进书房。
萧玄戾正坐在轮椅上翻看卷宗,听到动静,抬眸看来,目光冷淡:“何事?”
“王爷日夜操劳,臣妾炖了些乌鸡汤,给您补补身子。”沈云芙走到他面前,将汤碗放在桌上。
萧玄戾的目光落在碗中,眉头微蹙,却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沈云芙盯着他。
片刻后,他放下勺子,语气平淡:“难吃。”
沈云芙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既不辩解也不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直白,摆明了要他吃完。
萧玄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皱得更紧:“你盯着本王做什么?”
“汤是臣妾亲手炖的,王爷若是不吃,便是辜负了臣妾的心意。”沈云芙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况且,这汤对王爷的身子有益,还请王爷务必喝完。”
她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看着萧玄戾,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萧玄戾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最终还是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将碗中的汤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