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戾放下空碗,指尖在碗沿轻轻一叩,语气淡漠:“收拾了,出去吧。”
沈云芙却像没听见一般,转身走到书桌另一侧,拿起案上的墨锭,径直在砚台里添了些清水。
她的动作不算娴熟,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手腕轻转,墨锭在砚台内缓缓研磨起来。
萧玄戾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手上。那是一双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的手,指尖没有涂蔻丹,指腹带着一层极淡的薄茧,想来是常年摆弄药草、银针所致。
可偏偏那双手生得纤细修长,腕间悬着一枚素银镯子,随着研磨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竟透着几分奇异的韧劲。
“谁让你留下的?”萧玄戾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他本以为这女人送完汤便会识趣离开,却没想到她竟得寸进尺。
沈云芙头也未抬,研磨的动作不停,墨香渐渐在书房内弥漫开来:“王爷处理公务,总需有人研墨。臣妾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王爷搭把手。”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墨锭在砚台内转动,留下深浅不一的墨痕,她的指尖偶尔会沾到一点墨汁,却毫不在意,依旧专注地研磨着。
萧玄戾盯着她的手,那双手看似柔弱,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道,研磨的节奏不快不慢,竟让他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思莫名平静了几分。
他皱了皱眉,终究没有再驱赶,只是重新拿起卷宗,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她研磨的身影,以及那双带着薄茧却依旧好看的手。
书房内静悄悄的,只有墨锭与砚台摩擦的沙沙声,夹杂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竟生出了几分难得的静谧。
萧玄戾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帘翻阅案上的密信。
信纸是特制的青竹纸,上面的字迹用特殊墨汁书写,需借着光线才能看清全貌——那是谢承璟从江南传回的消息,字里行间皆是关于李嵩在江南购置私产、勾结地方官员的实证,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便能将这只深藏的蛀虫彻底揭发。
他指尖捻着信纸,眉头微蹙,心思全然沉浸在案情之中。
可没片刻,手背便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低头一看,竟是几滴墨汁溅在了上面。
他抬眸,见沈云芙正握着墨锭愣神,砚台里的墨汁溅出了不少,显然是研磨时力道没掌握好。
“小心些。”萧玄戾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抽出帕子擦了擦手背。
沈云芙“哦”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研磨,可动作依旧生疏。
磨药时她能精准控制力道,将药草碾成粗细均匀的粉末,可墨锭质地坚硬,砚台又光滑,稍一用力便容易溅出墨汁。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萧玄戾的手腕便又被溅了两回墨汁,洁白的袖袍上也沾了几点墨痕,格外显眼。
“你到底会不会研墨?”萧玄戾终于按捺不住,抬眸瞪向她,眉头皱得紧紧的。
可话音刚落,他便愣住了。
只见沈云芙根本没看他,一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偷瞄着他放在案上的卷宗,那卷宗被他随手翻开一角,露出“关中赈粮”四个字,正是他方才看的关键证据。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仿佛想把卷宗上的内容都刻进眼里。
萧玄戾心中一动,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不动声色地将卷宗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语气骤然变冷:“你在看什么?”
沈云芙被他陡然变冷的语气惊得回神,手中的墨锭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神色自然得仿佛方才的偷瞄从未发生过:“看王爷的手啊。”
萧玄戾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上面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墨渍,洁白的皮肤衬着乌黑的墨点,格外显眼。他眉头皱得更紧:“看本王的手做什么?”
“王爷的手生得好看,就是沾了墨汁,可惜了。”沈云芙说着,放下墨锭,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色帕子,上前一步,竟直接伸手想去擦他手背上的墨渍。
萧玄戾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她抢先一步按住了手腕。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像是有电流划过,让他莫名有些不自在。
“放肆。”萧玄戾低喝一声,语气里满是警告,可却没有用力挣脱。
沈云芙恍若未闻,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他手背上的墨渍,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王爷别动,墨渍干了就不好擦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与平日里的冷淡截然不同。
萧玄戾盯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混合着墨香,竟生出了几分异样的氛围。
他看着她认真擦拭的模样,以及那双带着薄茧却依旧纤细的手,心底那丝警惕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