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沈云芙擦干净了他手背上的墨渍,将帕子收回袖中,后退一步,重新拿起墨锭,继续研磨起来,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好了,王爷继续看卷宗吧,臣妾会小心些,不再溅到王爷了。”
萧玄戾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主动触碰他的人不是她。
他皱了皱眉,终究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卷宗,可这一次,他的目光却总也无法完全集中在卷宗上,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她方才触碰他手腕的触感,以及她那句“看王爷的手啊”。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墨锭与砚台摩擦的沙沙声,可这安静中,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紧张。
沈云芙研磨的动作慢了些,目光落在砚台里浓黑的墨汁上,语气随意地开口:“王爷,前几日我听闻府里的婆子闲聊,说城西梁家近来势头正盛,不仅开了好几家新铺子,还与三皇子走得极近。”
萧玄戾翻卷宗的手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示意她继续说。
“梁家不过是商贾之家,按理说不该有这般能耐。”沈云芙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毛笔在砚台上蘸了蘸墨,看似随意地在一张废纸上画着圈,“我还听说,梁家的少东家近日要与我家二姐姐沈嘉瑶定亲,沈夫人与柳姨娘都乐坏了,日日忙着筹备嫁妆,恨不得立刻让二姐姐嫁过去攀附这门好亲事。”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说起来也奇怪,梁家富可敌国,又与皇子交好,却从未被陛下猜忌,这运气也太好了些。不像有些官员,稍有不慎便会被治罪,真是同人不同命。”
她绕来绕去,话里话外都透着对梁家的疑惑,却始终没点破核心。
萧玄戾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放下卷宗,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看着她:“有话直说。”
沈云芙握着毛笔的手一顿,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梁家有些不寻常,随口与王爷说说罢了。”
“是吗?”萧玄戾语气冷淡,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笃定,“你若只是随口说说,便不会特意提起梁家与三皇子的关系,更不会拐弯抹角地暗示梁家有问题。说吧,你到底想告诉本王什么?”
被他直接点破,沈云芙也不再掩饰,放下毛笔,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只是觉得,梁家太过反常,或许与王爷正在查的事情有关。若是王爷能查查梁家,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她没有明说梁家与李嵩、三皇子的关系,只是点到为止,既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又能引起萧玄戾的注意。
萧玄戾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只是淡淡地说道:“此事本王自有分寸,无需你多管。”
虽未得到明确答复,但沈云芙知道,他定然已经将她的话放在了心上。她重新拿起墨锭,继续研磨起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沈云芙研磨的动作不停,心思却在飞速运转。
萧玄戾那句“自有分寸”虽冷淡,却让她笃定他已将梁家的事放在了心上。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他愿意查梁家,她便能借着他的手打乱苏氏与柳氏的计划。
只是,如何在不引起他疑心的前提下,提出交易?她可以帮他查探梁家的隐秘,毕竟她在沈府有温嬷嬷作为眼线,能接触到不少苏家与梁家往来的信息。
但她的条件也很明确——帮她夺回母亲留下的全部嫁妆。
这笔交易看似各取所需,可若说得太过直白,难免会让萧玄戾觉得她别有用心,反而适得其反。
她正思忖着如何措辞,忽然听见萧玄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去沏壶茶来。”
沈云芙回过神,抬眸看向他。萧玄戾已重新拿起卷宗,目光落在纸页上,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吩咐。
她应了声“是”,放下墨锭,转身往书房外走去。
路过门口时,宋青见她出来,神色有些诧异:“王妃,您这是?”
“王爷让我沏壶茶。”沈云芙语气平淡,径直走向旁边的偏房——那里常年备着茶叶和茶具,供书房伺候的人使用。
她取了些雨前龙井,用温水洗了茶,再冲入沸水。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清香四溢。
她将茶沏好,倒入两个青瓷茶杯中,端着茶盘往书房走去。
回到书房,萧玄戾依旧专注地看着卷宗。沈云芙将茶盘放在桌上,拿起一杯茶递到他面前:“王爷,茶沏好了。”
萧玄戾抬手接过,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目光依旧停留在卷宗上,语气淡漠:“你也坐吧。”
沈云芙有些意外,却还是依言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另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在口中散开,却压不住她心底的盘算。她知道,与萧玄戾的交易,或许就藏在这看似寻常的相处之中,只需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能顺势提出。
书房内再次陷入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啜茶声。沈云芙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萧玄戾手中的卷宗上,等待着开口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