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霖川一怔,目光在二人间流转——莫非这外甥女对如初有意?
苏姨母忙上前轻斥:“休要胡言!”便要拉她走。
“大姐且慢。”傅霖川拦住去路,“究竟怎么回事?”
在再三追问下,秦思月泪如雨下:“姨父,我前次来府上就对表哥一见倾心,我央求母亲去向姨母表明心意,愿与表哥相伴,却被回绝了,我本想将这份心意藏在心底……”她泣不成声,“今日又听得闲话,我实在放心不下表哥……”
傅霖川面色渐沉:“苏楣早知思月的心意?”
苏姨母叹息:“婚事未定时我便去说过,可妹妹婉拒了,我原劝这孩子死心,谁知她一颗心全系在如初身上,这几日听得风言风语,她更是茶饭不思……”
秦思月忽然跪地哀求:“求姨父成全!哪怕做妾我也愿意!”
“胡闹!”苏姨母急忙去拉。
傅霖川扶起秦思月,心中已有计较,母亲态度坚决,连一向温顺的苏楣也站在母亲那边,可他既吃过亏,断不能让儿子再走老路。
“思月这般品貌,怎能为妾?”他正色道,“若与如初成婚,自当是正室。只是母亲固执,婚事上恐怕要委屈思月些,待成婚后,傅府定会好生补偿。”
苏姨母面露难色地看向女儿,秦思月破涕为笑:“多谢姨父成全!只要能与表哥相守,什么委屈我都愿意。”一双泪眼期盼地望着母亲。
苏姨母终于叹息:“既然这孩子心意已决……一切但凭妹夫做主。”
傅霖川便让母女二人先回,婚期照旧,只嘱早作准备。
出了傅府,苏姨母满面忧色,自己方才怎就昏了头,陪着女儿演了这么一出?以思月的品貌,配傅如初绰绰有余,如今却要这般偷偷摸摸。
她正欲开口,秦思月却抢先道:“母亲不必忧心,无论姨父是说服祖母,还是用替嫁之法成全女儿,只要能进傅家的门,让傅家成为我们日后的倚仗,今日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苏姨母尚在咀嚼这番话,秦思月又道:“母亲先回吧,女儿还要去见婉诗姐姐。”说罢登上了另一辆马车。
夜深了,苏楣深知傅霖川不悦她在如初的婚事上与婆母同心,她精心装扮一番温存后,依在夫君怀中柔声细语,傅霖川揽着她,似不经意地问:“你觉得思月与如初可还相配?”
苏楣想起姐姐素日趾高气扬的模样,软语应道:“姐姐确曾托我为思月寻门好亲事,只是姻缘强求不得,强扭的瓜不甜。”
见她有意隐瞒秦思月的心意,傅霖川心知她铁了心要与母亲同进退,他轻轻推开苏楣:“忽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置,你先歇着罢。”
不待追问,他已整衣起身,推门而出,苏楣正疑惑这般时辰还有何要事,门外已传来丫鬟低语:“夫人,老爷往兰姨娘院里去了。”
“知道了。”苏楣冷哼,好个薄情寡义之人,平日口口声声说疼她爱她,稍不顺意便转身寻别人。
她越想越气——这些年傅霖川何曾这般冷待过她?全是因那傅如初的婚事而起,果真是个丧门星!
“且容你再得意几日。”她暗自咬牙,“待你娶了那个空有姿色,毫无倚仗的黎落,再加上你那见不得人的娘亲……即便他们有恻隐之心,看你还凭什么与我儿相争!”
若不是忌惮那个“妖怪”日后寻仇,她早就……
次日,傅霖川仿佛想通了一般,特意来向母亲认错,对如初的婚事也一改前态,亲自过问,调派人手,只说既要办,就该办得体面面。
数日前,如初已通过飞鸽传书将婚期告知黎伯父。
如今他只觉日子过得格外慢,日日翘首盼着佳期,按礼制,大婚当日他与黎落将在傅府完婚,稍住几日后,待到回门之期,便可与她一同离开。想到从此天高海阔,再无拘束,如初心头便泛起融融暖意,唇边笑意难掩。
而此时李府中,李婉诗却被母亲禁足在家,前日秦思月登门寻她,不知发生何事,被母亲拦在门外,还将自己禁足了,究竟是何事惹得母亲如此动怒?
她暗自揣测,莫非思月是来报信的?难道是傅公子出了变故?
越想越心焦,她竟破天荒地摔了茶盏,不多时,母亲推门而入,面罩寒霜:“看看你自己,摔摔打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莫非真被那傅如初迷了心窍?”
李婉诗羞惭垂首,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母亲突然将女儿禁足,却不说缘由,女儿心中烦闷,一时失态……”
“你是李家嫡女,岂能如此失了分寸?”母亲厉声打断,拂袖而去。
望着母亲决绝的背影,李婉诗颓然跌坐榻上,从小到大,父母只要求她做个完美的李家小姐,却从未想过她也是有血有肉,会悲会喜的人,他们何曾愿意听自己说一句真心话?
目光落在那紧闭的窗棂上,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实在可笑——竟还妄想借他踏入另一个高门,如今想来,那何尝不是另一重枷锁?若当初选择与他相守在那方小院,或许……反倒能得一份真心实意的自在。
傅府内,黎落正为祖母轻轻捶肩,听老人家娓娓道来未出阁时的旧事,如今的她行止从容,言谈温雅,已初具大家风范。
祖母望着她眉眼间掩不住的期盼与欢喜,心中既欣慰又生出几分不舍——短短数日的相处,竟已让人如此割舍不下。
婚期将近,黎啸天开始准备下山事宜。
为着女儿的婚事,他早前特意置办了好几身新衣裳,此番更叮嘱同去的弟兄们都要换上整洁衣物。
“都给我把匪气收一收,”他粗声嘱咐,“别吓着咱们那位文质彬彬的姑爷。”
正说着,魏老伯推门而入。不等他开口,黎啸天便摆手道:“魏老哥不必再劝。我意已决——趁着贾岱与黑虎寨缠斗,我就悄悄下山看着花儿出嫁。等他们出城后,再与他们会合。”他拍了拍老友的肩,“放心,我会当心的。”
魏老伯无奈摇头:“劫也,命也。但愿是老夫老眼昏花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