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别这么想自己。”马洛手指一僵，“我担心自己寿命太长，担心总要有朝一日面对再也看不见你的未来。”

卡斯蒂安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半精灵的寿命也没有那么夸张啦，我努力活一活，我们肯定能共白头的。你知道吗，罗瓦拉的现任皇帝，希尔德加德四世，她利用各种法术和秘药已经活了二百多岁，所以不用担心，我会陪你很久。”

这番安慰看起来对马洛没有太大效果，他微笑里带着苦涩。“如果有朝一日你——如果有这么一天，我会尊重你的所有选择。”

“二百年也不够？你还真够贪婪啊。”

“不够。但我希望你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我希望你能快乐。”

“你在我身边我就很快乐，真的。”卡斯蒂安声音越来越小，在充满草药和肥皂朴素香气的床铺中贴着身侧热源，满足地舒了口气。“你接受了全部的我，怎么还怀疑我不能接受全部的你呢，自信点，也多相信相信我。”

如果你知道这份爱有多沉重……沉重到我自己背负不起。马洛熄灭了风灯，在甜蜜的黑暗中吻了吻他的发顶。

一夜酣眠，熹微晨光顺着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冷色的竖线，轻微的叩击声从窗外传来，不足以打扰任何人的睡眠。

然而马洛忽然睁开眼，脸上没有半分困意。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将卡斯蒂安的肩头和脖子仔仔细细盖好，借着那一道冷光看了一会儿呼吸均匀的小少爷。这个飞扬跋扈的纨绔睡着了确实看不出半分恶劣，马洛作为守夜人见过不少睡相，此时才新奇地发现，原来一个人睡着了也有如此值得欣赏之处。

马洛穿好了轻便的猎装，连手套也没有戴，几乎无声无息地走出房门。

奥瑞维克斯靠在窗下，她没有穿祭司袍，像个寻常术士那样缀了一身魔法纹样刺绣。清晨的聆鳞集寂静无声，带着北方城镇的刺骨寒冷，然而有着红龙血脉的女术士完全不惧严寒。

她正百无聊赖地抚摸颧骨上金红色的鳞片，看见马洛走来，她弯弯眼睛，莞尔一笑，声音正好让两个人听见：“昨晚开心吗？”

“别拿我打趣了，奥莉，一大早就来听墙角，也不是龙神殿祭司该有的风格吧。”马洛摆摆手，从容应对她的调侃，示意两个人走远些再说话。

奥莉和他一前一后走在青石小路上，尚未疲惫的虫鸣忽远忽近，她望着隐约露出轮廓的屋檐，忽然发问：“你的那位爱人，是个人类贵族？”

马洛有些无奈她的八卦，不过仍然回答她的问题：“没错。”

“哪个家族的？”

“罗瓦拉皇国的艾森伯格。”

奥莉长长地“唔”了一阵，在马洛的眼神逐渐惊奇的时候终于发表见解：“我几乎没离开过聆鳞集，所以我肯定没听说过。不过呢，我弟弟知道这个家族，还跟我聊过，可惜，他对此的风评并不好。”

“一个腐败的家族里，并不一定所有成员都是无药可救的纨绔。”

“哎哟，听听，你简直就像恋情之中极力维护对方的小青年。”奥莉啧啧咋舌。

“我是认真的，奥莉，我之前从没带任何人回来过，不是吗？”马洛挑眉。

“难道不是因为路途太远，走到这里之前先受不了你这个老古板而分手了？”奥莉窃笑一声，“得了吧，你就是鬼迷心窍，小心被贵族青年骗得丢了身子又丢心。”

马洛叹了口气，不想再跟她争执，反正奥瑞维克斯说这话也是出于他俩青梅竹马的情谊，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为何会变成容易被玩弄感情的愣头青，不过之后有的是时间澄清。

“不说我了，奥莉，说说你，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弟弟。”

“你总是在外面漂泊，自然不知道我家收养了个弟弟，上次你回来都是多久之前了……”

“没那么远，五六年前吧。”

“带着一车东西路过打个招呼就算回家了？你也太随便了吧马洛，自从你二十多年前决定出去旅行，可就鲜少在这待超过三天。”

“好了好了，怎么又责怪起我。”马洛捏捏眉心，两个人一路走到广场边缘，巨龙雕像逐渐在亮起的天空中显现。“你弟弟是收养来的？”

“嗯，你没见过他，当然，因为他也总是外出，而且已经信仰了别的神明。”奥莉抬起头望着群山朦胧的轮廓，“他最近回来了，你们有机会见面的。”

“你父母倒也不介意。”

“喂，我们很像那种老古板吗？”奥莉瞥他一眼。

马洛抱着双臂，也抬起头，望着巨龙雕像的头颅：“你不像，不如说有时候太不像了一点，和神殿里那些老祭司都格格不入了。”

奥莉沉吟片刻，靠在雕像底座上，趁着摆摊的商贩都还没来，在这昏暗的寂静中活动活动手腕，顺着他的话头，声音稍微抬高一些：

“确实，所以我来找你有话直说了，我理解你要见托尔姆主祭，但老爷子现在不能见你，甚至不能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