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十四年春】
鸣渝之而今仍未归皇城。
鸣稚栖于招摇山跟随决明修行。
*
春,一切草木生机的开始。嫩芽萌发,人也换了轻装。
鸣渝之三人,已经踏上了前往下一座城池的路途。
风凡渺在马背上打着哈欠:“我感觉我还没睡醒……”
兰塔尔伽不说话,晕晕乎乎地骑马跟着走。吞咽口水时喉咙酸涩的发疼,鼻塞严重呼吸都困难,吸了吸鼻涕,偶尔忍不住轻咳几声。
“吁!”走在前面的两人拉紧缰绳,让马停了下来,转首看向他。
“你染了风寒?”鸣渝之问。
兰塔尔伽也不太确定,他摩挲鼻头:“好像是……”
他抬眸望去,怕他们担心连连找补:“不过不怎么严重,不耽误继续赶路。”
鸣渝之不信,让马驹辗转靠近他,他侧身抬手抚摸额间:“好烫!”
“都发烧了,还说没事!”
兰塔尔伽偏头,躲开他的手:“只是有点热罢了!”
风凡渺看不惯他这样不怜惜自己的身子,语气明显不悦:“热什么!这才开春,还没到热得滚烫的时候。”
鸣渝之翻身下马,将兰塔尔伽扶下马背,还没落地,抱着兰塔尔伽让他坐在自己的马背上。
“你作甚?”兰塔尔伽不解。
鸣渝之不答,他跨上马背,坐在兰塔尔伽身后将他箍入怀中,牢牢握紧缰绳。
原是想与其同乘一匹。
鸣渝之这才接过话:“不与你同骑一匹,等路上滚下马背,就迟了!”
他驱使马儿加快速度走远,风凡渺牵过兰塔尔伽马驹的缰绳,在身后追赶。
夜幕时分,三人来到了一处山村。
山谷中,零零散散的住着几户人家,透过窗棂的灯火晦暗。
兰塔尔伽浑身烧得发烫,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烧晕了,总之闭着眼睛未醒。
他们将马驹拴在栅栏外,鸣渝之横抱着兰塔尔伽,风凡渺前去敲响了一户人家的房门。
半晌,屋里传来脚步声,有人开了一条缝隙猫着腰眯起眼看。
门外是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屋里的人将他们三个人瞅了个遍,看到鸣渝之怀中还抱着一位少年,似乎还生着病。见他们不像是坏人,心软开了门。
走出来的是位步履蹒跚的老翁。
“老伯,天黑了!我们三人赶了一天的路,我这位朋友还着了风寒,您能发发善心收留我们一晚吗?”风凡渺声音软绵绵的像换了个人。
鸣渝之眼睛代替嘴巴说话,眨巴眨巴地看着老翁。
老翁叹了口气,侧身让出路来:“寒舍简陋狭小,你们几个小娃娃莫要嫌弃!”
“多谢老伯!”风凡渺粲然一笑,深深鞠了一躬,“老伯心善收留我等,我们怎能有嫌弃一说,感激还来不及!”
老翁请他们进屋,风凡渺抬腿踏入房门,鸣渝之进去时,点头言谢:“多谢老伯!”
老翁最后进屋,推上了门闩。
他转首看到鸣渝之怀中的人,带他们来到里屋,幸好里面还有一张床。
鸣渝之将兰塔尔伽平躺于榻上,为其盖好被褥后,蹑手蹑脚的离开关上了房门。
风凡渺坐在桌前四处打量,屋里确实简陋,一张床和桌子,桌上一盏烛台。
烛光摇曳,但也温馨。
老翁给两人倒了茶,也坐于桌前。
他许是担心也或许是好奇:“你们几个小娃娃,大半夜的怎么在这山中乱跑?”
两人吞吞吐吐,半天道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似乎……不是说不出,而是不想说出实情。
鸣渝之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我们只是外出结伴游玩,正往家里赶呢!”
“昂!”老翁半信半疑的点头。
风凡渺看着除了他们两人以外,只有这位老伯一人的房间,诧异启口:“老伯,家中只有你一人吗?怎么不见你的家人!”
她大抵是说到了老翁的伤心处,老人家迟迟不开口,只有蹙成一团的眉心。
老翁长叹息以掩涕兮:“说来话长!”
“老伴走的早,儿子儿媳外出务工常年不归。”
老翁道尽心酸:“本来孙女与我同住,可前两年他们回来接走了,说是在外安了家,只留我这把老骨头在这独活!”
鸣渝之与风凡渺哑声,怜悯之心暴涨。同时他们也明白,只接走孩子却只把老人一人留在这山中,多半是个不孝子。
明白归明白,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鸣渝之自欺欺人似的安慰道:“老伯别多心,他们或许很快也会接你过去。”
风凡渺附和点头:“对啊对啊!”
老翁闪着泪光看向两人:“我的孩子过得好就好,只是这夜太漫长,我一个人太难熬了!”
“所以心中难免寂寞,时常会想念他们!”
鸣渝之听这一番话,实在是无法无视。他握上老翁放在桌案上的手,轻声细语:“老伯您且说说,您的儿女住在何处,说不准我们顺路呢!”
老翁一听,眼中顿时有了光:“他们在徐州广陵。”
鸣渝之与风凡渺相视一笑【这不巧了嘛!】
他们正是要前往广陵!
风凡渺从包裹中拿出纸笔,递给了老翁:“老伯,您有什么想说的话写在这纸上,我们替您送信!”
老翁确实有很多想说的话,但他却久久不接笔:“实不相瞒,老骨头我不像你们,没读过几本圣贤书,大字不识一个!”
老人说话声音越发小,羞愧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