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明原本还想挑点毛病,看了半天,愣是没挑出来。他似乎忘了,宗门每年的比武大赛上,顾长卿常年蝉联榜首。
一套剑法练完,顾长卿收剑而立,回头看向决明,不说话。
但那个眼神分明在问:可以了吗?
决明张了张嘴,到嘴边的不满全堵了回去。
“练得不错……”他最终只挤出这四个字。
顾长卿点了一下头,走回摇椅边坐下,总之就是不愿靠近决明坐着。
花无漪在决明身旁附耳低语:“师尊,大师兄好像……确实带师弟练剑了。”
决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那这觉,你睡得还挺理直气壮。”
顾长卿抬眸:“嗯。”
又只有一个字。
决明彻底没脾气了,他摆摆手:“罢了,我去你师伯那儿一趟。”
“长卿,为师知你心中有心结。”决明看他的目光深沉,话语中充满了关切,“你固然聪慧过人,但心里有什么事不能总自己扛着。不愿与我讲,就讲给你师妹师弟他们听,也未尝不可!”
顾长卿没应声,但眼中却有了一丝一毫的变化,即刻又变得暗淡,心中不知是自嘲还是讥讽【说与他们听……又能帮我什么!】
决明目光转向鸣稚栖:“稚栖同我一起去。”
鸣稚栖没有多余一问,乖乖跟上。一直在房顶上不作声的渊,见他要走,这才从屋檐上飞跃而下,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们已经习惯了渊来无影去无踪,突然的出现也不再觉得惊讶。
决明怕鸣稚栖不自在,唤了花无漪一起去。
花无漪小跑着跟上,回头偷偷看了一眼——
顾长卿已经重新躺回摇椅,书扣在脸上,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师尊。”花无漪似乎看出了这其中有什么因果,“大师兄他一直都这样吗?”
决明脚步一顿,语气复杂:“我收他为徒第一天,让他叫我一声师尊,他看了我半天,说了个‘哦’。”
“然后呢?”花无漪追问。
“仅此而已,没有然后了。”决明面无表情。
花无漪被顾长卿影响,不禁也随口“哦”了一声。
*
几座山峰之间,都修了长阶连通。之处山巅都有宏壮的楼阁,红色琉璃瓦在绿木之间熠熠生辉。
路上的弟子两两三三,见到决明时都会行礼问候。
不知多久,这才登上梧桐峰山巅。
决明带着三人走进一处修建于水上的房舍,这座水榭被沐云深取名为水云间。池水中有睡莲的荷叶漂浮,偶尔有云雾环绕,这水榭若隐若现宛如谪仙所居之处。
而这水榭周边起码有十几只白鹤停留。有的垂首饮水、有的在屋顶鸣啼、有的在空中盘旋……
此处乃是修身养性的绝佳之地。
几人踏上竹亭长廊,迎面走来一女子,估摸已是及笄年华。此女梳着流云髻,绸缎般的长发散落在两肩,杏黄发带在墨发间缠绕。随风飘动,尽显慵懒,鬓边还戴着梅花流苏发簪。
她身着橘黄色绣碟衫裙,金线刺绣的蝴蝶纹样栩栩如生,穿得鲜亮,像是给这水榭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长相清秀冷艳,但眉目间仅用两个字形容,便是“精明”,从内而外透着一股子无法言说的机敏。
“师叔!”女子行了一礼,“师父在里面,几位随我来!”
“有劳蓁蓁了!”决明客气一说。
在前引路的叶蓁蓁扭头,敛眉一笑:“师叔见外了!”
渊独自留在了外面,同门相见寒暄的话,他不怎么爱听,因为那听起来很虚伪。
室内,沐云深在书案前执笔练字。见他们进来放下笔,起身相迎:“决明,回来也不来看看你师兄我!”
决明语气里透着三分疏离:“我这不是来了!”
他将鸣稚栖拉到跟前:“这是我新收的徒儿,带他来见见你!”
鸣稚栖拱手:“见过宗主!”
花无漪也紧随其后:“见过师伯宗主!”
沐云深笑盈盈的:“你师尊离开一年之久,你也不曾来我这里……”
“无漪也是念着您,这才跟着师尊一道来了。”花无漪勉强挤出一抹笑。
“好了,无漪带着师弟出去转转!”决明打发了他们。
鸣稚栖等人退了出去,房中只留下他们二人。
走远后,花无漪站在水榭旁眺望着远处的山峦,她好久没有独自下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正感慨着,叶蓁蓁凑了上来。
“你大师兄怎么没来?”她问这话一点不藏着自己的小心思。
花无漪余光瞟了一眼,双手环抱盯着她,语色很是不客气:“我大师兄忙得很,他没功夫瞎转悠!”
一听“忙”,鸣稚栖想到了顾长卿躺在摇椅上小憩,被决明训的场景。暗自腹诽【确实很忙!】,嘴角都不自觉的上扬。
她太清楚叶蓁蓁为何那样问,整个宗门青睐顾长卿的姑娘太多了,叶蓁蓁看来也不例外。
那些姑娘看上他的天赋也好,容貌也罢,总而言之整个三清门倾慕于他的女子多的数不清。
花无漪很好奇,自己大师兄性情怪的很,除了长得好看,天赋异禀之外,还有什么优点!怎么就能得到她们倾慕呢……
【如果是我,定要找个知冷知热的,要块石头干嘛!】花无漪暗自得意着。
叶蓁蓁冷哼一声:“不说!我自己找他去!”
花无漪白了她一眼,双手一摊:“去去去!你爱怎么找就怎么找!”
一旁听着的鸣稚栖虽小,但似乎也听懂了这简短几句话中姑娘家的心思。
花无漪向远处走去,听到叶蓁蓁的声音就心烦意乱。
不多时,决明出来了,领着几人就离去。
临走时,在他们瞧不见的时候,花无漪与叶蓁蓁还不忘彼此做鬼脸,嘲弄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