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的痴儿何时归?多少个日夜更替中,总有人翘首以盼,盼那熟悉的身影现于眼前。
日上三竿,长廊中那抹青色孤影,又抬首望着苍穹发愣,在长廊中一站就是一炷香之久。
远远望去美得像一幅画,银白色长发随性散落在长衫上,院中落满了凋零的桃花,桃树就长在院中,树上还有未凋零的花。树枝快要探进决明寝殿的窗口了。
他就那样站在廊中,怎么看都养眼。
“吱呀——”一阵沉闷的响声,门被人推开了。
发呆的决明,这才回神往门口瞧。
“师尊?”花无漪提着食盒进来,“您在啊!”
决明点首相应,正要转身往屋里走,余光瞥见了从天边飞来的两道身影。
离近才看清楚原来是两只白鹤。
白鹤像是有灵性,偏偏落在了靠近决明长廊的台阶上,其中一只嘴里还叼着一封信。
决明接过信来,摸摸它们的额头,语带温柔:“去吧!”
他话音一落,白鹤昂首鸣啼一声,扑扇着翅膀飞远。白鹤飞起时,带起的风卷动着地上散落的一两桃花。
“师尊何人给你送信?”花无漪走到决明身侧,跟着他一起进屋。
决明心无波澜:“还能有谁!肯定是你师伯喽!”
他打开信一看,信中仅有寥寥几句——
【何时归的?来水云间聚上一聚!】
“宗主?”花无漪一脸茫然。
决明手指叩了叩她的额间:“你忘了?这白鹤就是你师伯养的啊!”
“嗷!”花无漪这才恍然,“我好久没去宗主那里,都忘记他养的白鹤了!”
“您要去赴约吗?”她抬眸看去。
“去!”决明回答的干脆。
花无漪看到了他还未梳理的长发,轻轻拽了拽决明的衣袖:“师尊您先吃些菜食,等您吃好了我替您束发,如何?”
以往都是决明自己动手束发,今日只因贪睡了多时,也没来得及拾掇拾掇自己。
花无漪既然提了出来,决明也不好拒绝,微微颔首:“好……”
话锋一转,问起了鸣稚栖他们:“你大师兄和稚栖在作甚?”
“大师兄带着小师弟练剑呢!”花无漪拿着梳子仔细梳理起发丝。
决明知他们没有懈怠,便安了心。随意吃了几口菜,拿着帕子擦完嘴角。花无漪同时为他挽好了发,他起身就要走。
走出门口,又想带着鸣稚栖一起去拜访。他站定,悠悠开口:“带我去找他们!”
花无漪点首,与决明一起往弟子寝舍走去。
她一路上都在心中祈祷【拜托拜托!大师兄你可千万别偷懒呐,师尊他马上就要到了。】
到了地方,花无漪推开了院门。
决明抬腿迈进去,眼前看到的一幕,温和之色僵在脸上。
鸣稚栖拿着软剑照着剑谱有模有样的练着一招一式。而那位大师兄,却在树荫底下惬意地躺在摇椅上,脸上叩着一本书,正睡得香甜。
鸣稚栖见他来了,收起剑行礼:“师尊!”
决明摆摆手,目光一直都在顾长卿身上。他靠近取走了叩在他脸上的书,沉睡的顾长卿毫无察觉。
决明随手摘了一片树叶,在他脸上挑弄。顾长卿顿觉瘙痒难耐,伸手阻断,可那东西似乎没打算停下。
他皱着眉缓缓睁开眼,决明的身影从模糊到清晰,顾长卿拂衣袖坐起。
离他们走远些,又在另一处石凳坐下,给自己沏了盏茶。他多倒了一杯,端在手中,目光向决明投去:“您要喝?”
“不喝!”决明扔掉手中的叶子,声音听不出波澜,“我来看看你们在干什么!”
顾长卿喝掉了另一盏的茶:“如您所见,我们在忙!”
“忙?”决明语气都变得温和。
“我忙着补觉!”顾长卿目光移向鸣稚栖,“他忙着练剑!”
“补觉?”决明听他说的理直气壮,语气多了一丝愠色,“我让你带师弟练剑,你倒好,自己睡得挺香。”
顾长卿抬起眼看了决明一眼,眼中神色自若,又垂下目光,语气平静:“嗯!”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连个解释都懒得编。
决明被他的冷淡噎了一下。
花无漪在旁边拼命忍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鸣稚栖看看师尊,又看看大师兄,小声开口:“师尊,大师兄其实……指点过我了,让我照着剑谱练,他就在旁边看着……”
“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决明问。
鸣稚栖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顾长卿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淡然自若像在听别人的事。
决明深吸一口气:“长卿,你该有个大师兄的模样了!”
顾长卿不理,放下茶盏:“茶凉了。”
决明:“……”
花无漪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决明盯着自家大弟子那张无悲无喜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孩子从进师门就这样子,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人家该睡睡,该冷冷,从来不多说一个字。
“起来。”决明语气不容拒绝。
顾长卿顿了顿,倒是听话站了起来。他垂着眼看决明,面无表情。
“把昨日教的剑法练一遍给我看。”决明转身坐在顾长卿坐过的石凳上,努力维持师尊的威严。
顾长卿毫不踌躇,转身走向院中,拿起软剑。
然后他练了。
一招一式,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剑光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