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旁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刘镖头猛地站起身，脸色凝重：“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是个女子，背上……背上还插着半截箭！”

镖师们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吃食，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的兵刃。

别温瑜心头一跳，不由自主地看向上游方向的黑暗。

刘镖头当机立断：“老赵，带几个人跟我去查看。其余人守好营地，加强戒备！”

别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别温瑜身侧，道：“别兄弟，先回营地中间。”

别温瑜下意识地点头。

“怕是江湖恩怨。”刘镖头临走前低声嘱咐秦猛，“秦镖头，营地就交给你了。”

付雪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别澜另一侧，耳语道：“上游五十里是虎头帮的地盘。”

就在这时，负责看守货物的镖师惊呼：“水里还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面上。只见漆黑的江水中，又接连漂来三具尸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瘆人。从装束上看，竟是男女老少都有。

“是虎头帮的人。”一个老镖师倒吸一口凉气，“我认得他们的腰牌。”

那几具尸体被浪推到浅滩，在月光下露出惨白的脸孔。最令人心惊的是，他们身上竟都带着同样的箭伤。箭矢从后背贯入，精准地穿过心脏。

别澜不动声色地将别温瑜往后挡了挡，沉声道：“所有人点起火把，背对背结成圆阵。老弱在中间，刀剑朝外。”

训练有素的镖师们立即行动。付雪衣悄声道：“镖头，这手法……像是军中所为。”

别澜自然也看出来了，这等精准的箭法，绝非寻常江湖客所能及。

虎头帮……他倒是听人提起过。

据说专做黑市买卖，在灰色地带游走，低买高卖。

看来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见众人都已集结，刘镖头便带着几个老练的镖师涉水靠近浅滩。

“都小心些！”他低喝一声，率先蹲下身查看最近的那具女尸。他小心翼翼地拨开黏在面颊上的湿发，露出脖颈处一道细密的纹身。墨色虎头盘踞在锁骨位置，獠牙狰狞。

“确是虎头帮的人，这纹身做不得假。”

另一名镖师用刀尖轻轻挑开尸身的衣襟，道：“射杀他们的，是虎头帮自己的弩箭。”

刘镖头目光凝重地扫过四具尸首的双手：“虎口茧厚，指节粗大，都是练家子。你们看这入箭的角度，全是自高处俯射，一箭毙命。”

“镖头，这第四具……是个半大孩子。”

众人沉默地望向那具最瘦小的尸身。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腰间同样别着虎头帮的信物，稚气未脱的脸上还凝固着惊愕的神情。

“连孩子都不放过……”不知是谁喃喃道。

刘镖头缓缓起身，望向漆黑的上游，道：“清点人数，加强守夜。今晚谁都不许单独行动。”

片刻后，他回到营地，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镖师们，最后落在别澜身上。

“秦镖头，借一步说话。”

二人走到篝火照不到的阴影处，刘镖头压低声音道：“事情恐怕不简单。那箭矢中，混着几支军中专用的破甲锥。”

这已经不是江湖恩怨，而是军队清剿的手法。

“虎头帮怕是惹上了天大的麻烦。”刘镖头继续道，“能在五十里外精准射杀，用的还是虎头帮自己的弩箭……”

“内鬼。”别澜吐出两个字。

刘镖头点点头，道：“而且是对虎头帮极其熟悉的内鬼。那少年尸首右手虎口有长期使用机簧的茧子，应该是专司弩箭的好手。”

可惜再好的身手，也逃不过被灭口的命运。

“此事涉及朝廷机密，我们江湖人不便插手。待天明立即启程，今夜所有人轮流值守。”别澜沉声道。

夜色渐深，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营地中无人能眠，镖师们三人一组，手持兵刃，目光警惕地巡视着黑暗的江面与沿岸的树林。

别温瑜被安排在营地最中心的篝火旁，别澜以“账房先生需重点保护”为由，自然而然地坐在他身侧。

“怕吗？” 别澜状似随意地问道。

别温瑜轻轻摇头：“只是觉得……有些悲凉。那少年，看着比我还小些。”

别澜心中一紧，手抬到半空硬生生转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江湖便是如此，弱肉强食。跟紧了队伍，别落单。”

别温瑜将脸埋进膝间。

他想皇兄了。

巡逻完的付雪衣走来，道：“镖头，上游三里处有马蹄声，约二十骑，正在沿江而下。”

别澜蹙眉：“什么来路？”

付雪衣摇头：“尚未……”

话刚说一半便被打断。

“在下太平山庄苏怀信！前方是何方朋友在此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