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镖头与别澜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太平山庄是转意剑与血罗刹的师门,亦是如今这场江湖风暴的中心。
别澜深吸一口气,扬声道:“在下振威镖局秦猛,与威远镖局的兄弟在此借宿。不知苏少庄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马蹄声渐近,只见二十余骑踏破夜色而来,为首之人白衣白马,腰悬长剑,虽经长途跋涉,衣袂依旧纤尘不染,正是太平山庄少庄主苏怀信。
他勒马停在营地外,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镖师们,最后落在浅滩处那几具尚未收拾的尸首上,脸色一沉。
“虎头帮的人?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刘镖头上前一步,抱拳道:“苏少庄主,我等途经此地,偶然发现这些尸体,正欲天明后报官……”
“报官?”苏怀信打断他,“官府怕是管不了这事。”
他翻身下马:“二位镖头,借一步说话。”
三人走到一旁,苏怀信开门见山:“杀他们的人,用的是太平山庄的流星逐月弩。”
刘镖头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分明检查过,是军事弩箭。
“半月前,我山庄兵器库失窃,十二架流星逐月不翼而飞。”苏怀信道,“而虎头帮,正是销赃的下家之一。”
刘镖头道:“所以这不是江湖仇杀,而是……灭口。”
“不错。”苏怀信颔首,“有人想借太平山庄的弩,既灭了虎头帮的口,又将这桩血债嫁祸给我太平山庄。劳烦二位镖头,只当不知此事。”
“这是自然。”刘镖头郑重道,“太平山庄苏前辈行侠仗义多年,我等向来敬重,绝不会质疑山庄清誉。”
“多谢。”苏怀信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那厢太平山庄的人马已将尸体装入布袋,稳妥地安置在马背上。
一直沉默的别澜道:“他在说谎。”
刘镖头一怔:“秦镖头何出此言?”
别澜抬手指向河面:“我们方才查验时,尸体皆是仰面漂浮,箭矢没于水下。这般夜色,他纵是目力再好,也不可能一眼就断定凶器是流星逐月。更可疑的是,他语气十分笃定,仿佛早就知道凶器必是流星逐月。”
“说明他要么亲眼见过这些尸体中箭的过程,要么,他就是凶手本人。但尸体身上实际是□□,这说明最初的目标可能从他手下逃脱,又被另一伙人截杀。他发觉尸体失踪,这才一路追查至此。”
刘镖头闻言色变,道:“秦镖头的意思是……苏怀信与这命案脱不了干系?可太平山庄向来名声清白……”
“正因为名声太好,才更方便行事。”别澜道,“他方才说兵器库失窃,可若真是一心追查失窃案,见到尸体第一反应该是查验凶器真伪,而非急于定论。此事不宜声张。他既敢如此行事,背后定有倚仗。我们且装作信了,明日照常启程。”
二人回到营地,刘镖头维持着平日的爽朗,扬声道:“没事了!是太平山庄的苏少庄主在追查门户,与咱们不相干。都警醒点,轮班休息,明早按时启程!”
众人闻言,紧绷的气氛稍缓。
别澜走回别温瑜身边坐下,见他仍抱着膝盖坐在火边,不由放柔了声音:“吓着了?”
别温瑜轻轻摇头,道:“只是觉得……那位苏少庄主,瞧着不像善类。”
一旁的付雪衣听见这话,险些仰天长叹。
果不其然,别澜嘴角微扬,当即解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地披在别温瑜肩上。
他就知道!
他弟弟是这世上最聪慧的小世子!
如今连相面之术都无师自通了。
别温瑜猝不及防被裹成了个糯米团子,刚想皱眉抗议这不请自来的关照,鼻尖却捕捉到一缕熟悉的龙涎香。
别温瑜:“……”
哥?!
“秦镖头,”既然认出了身份,别温瑜立刻理直气壮起来,“若真是太平山庄内部出事,苏少庄主为何要亲自追查?派个手下人去岂不更省事?”
别澜正往火堆里添柴的手微微一顿。
付雪衣在旁听得心惊,连忙打岔:“少庄主亲自出马,正说明对此事重视……”
“不对。”别温瑜摇头,“若真重视,更该坐镇山庄调度全局。他这样贸然追出来,反倒像是……像是在灭迹。”
付雪衣见拦不住,索性放弃挣扎。
别澜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眼角眉梢都漾着压不住的笑意与骄傲。
“接着说。”他语气里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鼓励。
别温瑜张了张嘴,老实交代:“那个……皇……大哥,你要不先告诉我,方才你们与苏怀信具体谈了什么?我好接着分析啊。”
别澜大惊失色:“谁是你哥?你哥有我这般……面目狰狞吗?小小年纪不要胡乱认亲!”
别温瑜:“……”
付雪衣:“…………”
别澜还在那义正辞严:“秦某行走江湖多年,最讨厌攀亲带故之人!”
别温瑜看着面前这个满脸刀疤还拼命瞪眼装凶的陌生镖师,幽幽叹了口气,道:“啊……那许是我认错了,我只是,忽然有点想念家中的兄长了。”
别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