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迅速传达到位。
当士兵们赶到档案馆时,发现已有溃兵试图闯入,或许是想抢夺些值钱的物件,或许纯粹是为了破坏。
起义军毫不犹豫将其格杀后,便派人驻守,严禁任何人靠近。
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那些堆积如山的故纸堆有何价值,但严格执行着军令。
对于太庙和社稷坛,起义军更是表现出极大的敬畏,只安静地在外围守卫,确保这象征国家宗法和江山社稷的圣地不受任何侵扰。
林清歌明白,陈昀保护的不是几栋建筑,而是这个国家的记忆、文化和法统传承。
城内的骚乱被迅速平定,但另一种更微妙的紧张气氛,开始在那些紧闭的朱门深宅中弥漫。
这些宅邸的主人,正是那些没有随旧帝逃跑的前朝官员。
他们躲在府中,听着街面上传来的、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整齐脚步声和号令声,心中五味杂陈,恐惧中更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为他们中的许多人,都认识此刻坐在大军主帅位置上的那个人。
“他……他竟然真的打回来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侍郎,透过窗缝看着外面巡逻的士兵,声音带着颤抖,既有恐惧,也有不可思议。
他清楚地记得,多年前,陈昀还是那个在琼林宴上风采卓绝的状元郎,是朝中公认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
谁能想到,世事无常,如今君臣易位,曾经的殿上臣,变成了即将到来的新主。
另一位官员在书房中坐立不安,内心激烈挣扎。
“陈昀……他会如何对待我们?当年他蒙冤流放,我等虽未落井下石,却也未曾仗义执言……他如今手握生杀大权,会不会秋后算账?”
这种负罪感和恐惧感,在许多官员心中萦绕。
他们将陈昀的胜利,视为一种个人恩怨的了结,担心报复即将来临。
然而,起义军接下来的举动,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没有预想中的抄家捉人,反而传来了明确的安民告示,要求官员前往登记,并承诺量才录用。
起初,无人敢信,认为这是引蛇出洞的诡计。
之后,几位德高望重,此前因直言而遭排挤的官员,被起义军士兵礼貌地请出府邸,说是统领有请议事。
留下的官员们心惊胆战,以为这几人凶多吉少。
可不久后,那几位老臣安然无恙地归来,面色复杂,带着几分恍然和感慨。
他们带回了更确切的消息。
陈昀亲自见了他们,态度平和,称他们为“老大人”,询问的是永宁城现状、民生疾苦以及典章制度的存续问题,对过往的个人恩怨只字未提。
并且他明确表示,新朝初立,百废待兴,需要的是真正懂得治国安邦的人才,而非睚眦必报。
“他问的是太庙如何保护,史册是否完好,百姓如何安置……”一位归来的老臣对围上来的同僚叹道,“观其言行,所思所想,实有人主之象啊。”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官员群体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们的心态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从最初的恐惧和猜疑,逐渐转变为惊异、审视,甚至是一丝隐秘的期待。
“他毕竟是状元出身,深知治国需用文士,或许……或许真的会不同?”
“若他真能不念旧恶,量才录用,这天下未必不能迅速安定下来。”
“我等寒窗苦读,所求不过经世致用。若新主能开创清明之治,效忠于他,与效忠旧朝,于天下苍生而言,又有何区别?”
一些低级官员,原本就郁郁不得志,首先动了心思,小心翼翼地前往指定地点登记。
当他们真的领到口粮,被嘱咐回家安心等待考核时,消息迅速传开。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动摇。
陈昀曾是“自己人”的身份,此刻反而成了一种奇特的安抚。
官员们意识到,这位新主理解他们的价值,懂得朝廷运转的规则。
他需要的不是毁灭,而是接管和重建。
这种认知,极大地消解了他们的抵触。
于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归顺潮流,开始在旧官员中悄然形成。
许多人开始整理衣冠,翻出尘封的策论文章,准备迎接可能的“考核”。
皇城易主的震撼尚未完全平复,新的权力结构已经在这种复杂而现实的心理转变中,开始悄然编织。
陈昀的过去,没有成为负担,反而在关键时刻,化为了稳定人心、加速过渡的独特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