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营安快步跟上。
周依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被子下露出缠着纱布的腹部轮廓。
周营安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样脆弱的样子。
他在ICU门口被拦住。
护士礼貌地解释需要绝对隔离。
周营安站在玻璃门前,透过那扇小窗,看着里面模糊的身影,一动不动。
贺途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让人送了几个靠谱的护工过来。
安排好一切后,他走到周营安身边,把手搭在他后颈上,拇指摩挲了一下那片紧绷的皮肤。
周营安对他说:“带我回你家吧。”
到家后,周营安连鞋都没脱完就倒在沙发上,贺途蹲下身,帮他把鞋解开,起身时,周营安半梦半醒间抓住他的衣袖:“你别走。”
“不走,我去给你弄洗澡水。”
周营安大概是真困极了,手松开了,翻了个身就沉沉睡过去。
等贺途担心他就着睡着的姿势泡澡会不舒服,还在浴缸里垫了软枕。
周营安脑袋拱进他怀里,手臂环上他的腰,整个人像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贺途轻轻用毛巾擦拭他的身体:“睡吧。”
第二天早上,周营安醒来时发还是保持着挂在贺途身上的姿势。
他刚要悄悄挪开,贺途的手臂突然收紧。
“醒了?”
贺途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眼睛都没睁开,“再躺会儿。”
“我得去公司。”周营安挣扎着爬了起来。
贺途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我送你上班,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跟我说。”
“放心吧,要是真遇到麻烦,我第一个把你搬出来撑腰。”
“那我等着给你撑腰的时候。”
周营安回到公司时,陈秘书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
她看到周营安走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将一沓文件放在他面前。
“小周总,这是您不在的这几天需要审批的文件,我已经按紧急程度分类标注了,另外,下周二董事会例会,几位董事已经多次询问周总的病情和公司后续的安排。”
周营安接过文件:“知道了,下周二之前,我会准备好。”
接下来的一周,周营安几乎住在了公司里。
他白天处理日常事务,晚上恶补行业知识,凌晨还在和陈秘书对第二天的行程。
贺途每天都会让人给他送饭,有时候坐在车里等他加班结束,一起回家。
这期间,池弈来过一回。
他姿态温和,在周营安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家常,然后提出晚上一起吃饭。
周营安婉拒后,池弈便离开了。
周营安说不清那种微妙的不适感来自哪里。
池弈的态度没有问题,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温和体贴,但正是这种“无可挑剔”,让周营安感到一种强烈的违和。
就像一个演员,把角色演得太完美了,反而让人觉察到那层完美之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在隐隐作祟。
董事会如期举行。
周营安坐在长桌的主位,那原本是周依的位置。
他坐下时,感觉到几道目光带着审视的重量落在他身上。
关于公司季度业绩的例行汇报,周营安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对各项数据了如指掌,回答了几个董事的提问,没有出现明显的纰漏。
但在说到关于周董事长职务代理的临时安排时,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
一位公司元老率先发言,他放下手中的钢笔,靠在椅背上:“小周,我们对你这段时间的努力是有目共睹的,但董事长的位置,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胜任的,周总现在的情况,短期内恐怕无法回归岗位,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方案。”
周营安:“王叔说的有道理,董事长的位置确实不能靠一腔热血来坐,我母亲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十多年,现在她只是暂时需要休息,如果我连这一小段时间都守不住,那我确实不配做她的继承人。”
他说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中央:“这是我接下来的工作计划,包括正在跟进的几个重点项目,各位可以看一下,如果有任何疑问,我可以现场解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们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
又有一位董事开口,问到关于项目风险的具体问题。
周营安回答得很详细,没有回避那个项目的潜在困难,也提出了相应的应对措施。
那位董事听完,没有再追问。
会议就这样有惊无险地结束了,董事们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周营安一个人坐在长桌主位上,舒了一口气。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手心里边捏着一只无线耳机。
来公司前,贺途特地把这枚耳机戴在他耳朵上,让他戴着耳机进去,遇到回答不了的问题,就按贺途的指示作答。
但在推开会议室门的那一刻,他抬手把这枚耳机摘了下来。
他现在重新把耳机戴上,叫了一声:“贺途。”
贺途的声音响起来:“我都听到了,不愧是我们家安安,做得真棒。”
周营安坐进椅子里:“嘿嘿,这下应该没人敢给我使绊子了吧?”
贺途在那头轻笑一声:“话可别说的太满哦,安安还是要小心些的好。”
周营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知道啦知道啦,我工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