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鬼沉默了几息。
【前辈安息吧……】
楚狂岳轻叹一声,让还在愣神的沈莫念把白布盖回去。
【别看了,你的罗盘有没有动静?】
沈莫念闻言站起来,把它从怀中掏出:
罗盘在小幅度的轻微颤抖,但是指针却跟坏了似的乱转,具体指向哪根本看不出来。
【这玩意儿坏了?】
“不知,也许是阵法的缘故……”大殿里阴森的可怕,沈莫念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楚狂岳突然甩了甩头,引来沈莫念疑惑的目光。
【没事,只是头有点晕。】
这可奇了怪了——一个鬼不怕饿不怕困,却会头晕。
沈莫念有些慌了神:这里面太不对劲了,为什么狂岳叔会这样?
【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
楚狂岳捂着脑袋,伸手指了指大殿西边。【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过去。】
“我们现在就出去!”沈莫念看见楚狂岳不自觉的往前走了两步,立马后退,借着禁咒将神志不清的鬼拉了回来。“狂岳叔你清醒一点!”
罗盘在沈莫念手里突然剧烈的抖动起来,像只被攥在手心里的鸟拼命挣翅。沈莫念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楚狂岳的状态。
这里面的厉鬼影响到了同为鬼魂的楚狂岳!
沈莫念将罗盘塞回去,拔剑出鞘,将阎王爷给的符纸贴在剑身。
阴影里蠕动出一团巨大的肉块——半透明的,这鬼已经不是人的形状了。它的身体像是一团被揉碎了又勉强拼起来的肉泥。
它的身上黏着一只眼睛,眼珠是浑浊的灰白色:
那只眼睛正在看着沈莫念。
【躲开!】
楚狂岳刹那间挡在沈莫念面前,他依旧捂着头,说的咬牙切齿。
沈莫念转身就跑。双腿一蹬,施展轻功踩着殿柱跃到房檐上。几乎是同时那只鬼窜到了沈莫念刚刚站着的地方。
“狂岳叔!你怎么了!”沈莫念看着被禁咒强行拽着飘的大块头,心急如焚。
【……不知道,我感觉它一直在我的脑子里说话。】
速战速决。
沈莫念心一横,从柱上跳下来,长剑直指那团怪东西,剑锋差点削到厉鬼的眼睛,它的身体蠕动着,内里发出一声类似动物的嘶叫,下一刻居然朝着楚狂岳的方向冲去。
青年挥剑往前蹿了两步,逼的厉鬼节节败退。
“狂岳叔你后退些!”沈莫念喘了一口气,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要先控制住它才能捉入地府,可是如今自己一靠近,理智全无的楚狂岳就会成为它的攻击目标。
厉鬼又动了。
它这次的动作更迅速,身体骤缩,然后猛地弹开,朝沈莫念扑来,速度快到仿佛连空气都被撕开了一瞬。
躲避已经来不及了,沈莫念举剑直面,火折子被他丢在地上,转而从包袱里翻出一张护身符,注入内力以期抵挡这全力一击。
肉团从楚狂岳肩边擦过,沈莫念紧张的瞥过去。好在这回它的目标是自己,并没有停顿。
沈莫念主动出击,长剑砍在厉鬼的半边,把半边晃荡的肉块削下来一截。厉鬼吼叫着退开,身体在地上扭动了几下,断口处涌出一股灰白色的雾气散在空中。
剑身上的符纸冒着淡淡的金光——这厉鬼果然畏惧此物。
【眼睛,打它的眼睛。】
楚狂岳已经跪在地上,厉鬼吃痛后的嚎叫在他脑海里乱窜,他感觉自己快要不受控制了。
沈莫念听到了,但他没办法瞄准。厉鬼的速度太快了,那只眼睛随着身体的扭动上下左右地晃,根本没有固定的位置。他试着出剑刺了几次,全刺偏了,剑尖戳在厉鬼的身上,划出几道口子,但没有致命伤。
时间在流逝,沈莫念的动作渐渐迟缓,可厉鬼依旧满地乱窜,它找准时机抓在他左肩上,血立刻渗了出来。
疼痛感袭来,像是伤口被冰水泡着,又麻又胀。
就是这一瞬之间,沈莫念扯下剑身上的符纸,竖起两指凝聚内力刺进它的眼睛。
符纸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厉鬼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它没有嘶吼也没有挣扎,整个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缩成一团,最后化作一股灰白色的雾气,在空中盘旋了两圈,逐渐散了。
沈莫念收剑回鞘,靠着柱子滑坐下来。他喘得厉害,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沈莫念!】楚狂岳回过神,一扭头就看见小崽子惨白着脸,瞧见自己清醒过来,还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笑容。
“狂岳叔……我打败了它。”沈莫念举起符纸给楚狂岳看,金色的符画变成了暗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涌动。
【带伤药了吗?自己快些包扎一下。】
高大的鬼魂蹲下来,伸手想要触碰青年,【怎么那么不小心,要是这鬼有毒怎么办?咬你一口你就一命呜呼了。】
沈莫念没说话,任凭楚狂岳絮絮叨叨。
【死了老子还要去阎王爷那找鬼,麻不麻烦。】
似乎是从未处理过伤口,沈莫念包扎的动作磕磕绊绊,好几次楚狂岳都想夺过来自己动手——但是他们人鬼殊途,碰不到,他顶多操控那卷绷带,那样还不如让小崽子自己来。
【……它说,它怨。】
等沈莫念包扎好了,楚狂岳才开口。
【它被亲近之人下药,正巧在大殿里动用内力,爆体而亡。】
“是天机阁掌门。他有说是谁吗?”沈莫念站起身,转身往阵法的裂缝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殿中央那块盖着白布的尸体……没了火折子,那块惨白也变得模糊不清。
【没有,他一直在哀嚎,只说那人骗了他,恨他。】
沈莫念把目光收回来,带着楚狂岳走了出去。
外头的夜风涌来,吹散了他身上的血腥味。不远处的两人看见沈莫念出来,瞧见了他身上的伤。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层裂开的缝隙里,露出半颗月亮,照在远山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没有温度的颜色。
“至少我们可以往那个方向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