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借调到公安参与行动的张琛是在一片雨林里把人跟丢的。
2040年2月初,中缅边境线。
此起彼伏的枪声回荡在雨林中,空气中漫着浓重的硝烟味,高耸的树木遮挡了张琛的视线。
两分钟前,他追捕的毒贩,利用自己对这片密林的熟悉,甩掉张琛,消失在了这片未开发的热带雨林中。
张琛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打算向上级汇报时,被一只手拽了拽裤脚。
低下头,看到一个带着草帽的……老农民。
对方脸朝下趴在地上,也不说话,只一来地扯他的裤脚。
本着“要把人民群众的安全放在首位”这一原则,他蹲下身,查看这人的状况,然后,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们要抓那个穿花衬衣、大裤衩的男人对吧?”
“仔仔?你怎么在这儿?”张琛掀开草帽,看到了刘瑀的脸,惊讶地问。
“这个不重要,你如果要抓他,我带你过去。”刘瑀站了起来,领着他往前走去。
“你怎么知道他在哪?”张琛不解地问,“你不会背着我们和毒枭勾搭上了吧?”
“你有病啊?我想死吗?去勾搭毒贩。”刘瑀瞪了他一眼,加快脚步。
“仔仔,我错了,你等等我。”张琛在身旁的树干上留下标记,迈开腿去追刘瑀。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了一个村子外,刘瑀把草帽扣在张琛脸上,叮嘱道,“把脸遮严实了,不要让他们看见你长什么样子,也别说话,低头跟我走。”
多年来的信任,让张琛看到他认真的双眼后就毫不犹豫地全盘接受了他的安排,迅速挡住自己的脸,垂首站在他身后,不说话了。
刘瑀上下打量他一番,摊开手,掌心向上伸到他身前说:“把枪给我,我给你换把别的。”
张琛站在那儿没动,刘瑀刚想骂他磨蹭,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裤子口袋。
张琛凑到他耳边耳语,“找个地方藏好了,枪上有编号,丢了你就能进局子了。”
“我相信你会把我捞出来的。”刘瑀把一把手枪拍在他心口上,顺着力道往后退了两步,“走吧,让你仔哥送你个大功。”
张琛顶着那顶巨大的草帽,低眉顺眼地跟在刘瑀身后装哑巴,刻意忽略掉村人对刘瑀“哥”来“哥”去的称呼,埋头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
人声逐渐远去,刘瑀拽着张琛的胳膊把他拉进一间双层竹楼,锁上门后长出了一口气,扫了一眼窗外,没看到人才抬手摘下盖在张琛脑袋上的草帽。
窗子缝隙间透进来一缕阳光,打在刘瑀脸上,照亮了那幅依旧少年气的面庞,和记忆中没什么区别,只是稍微晒黑了一点,多了些冯若野一样的硬朗。
“我长话短说。”刘瑀伸手在张琛眼前晃了晃,面上是少有的严肃。
据刘瑀所说,他们现在待的村子是毒贩和诈骗集团从东南亚非法偷渡到中国国内的一个中转站,也是人流最繁杂的一个中转站,村里基本上每个人手里都沾着不少人命。
张琛和他战友刚才追的那个男人,是缅北最大贩毒团伙的三当家,手里流出的毒品占到了全缅输出毒品的四成,是所有毒贩中最惜命的一个。
村外的雨林埋伏着大几百号他花钱请来的雇佣兵,刚才往村里走的路上,听到的枪声,应该就是那些雇佣兵和军方、警方火拼的动静。
不出意外的话,张琛应该是这场军警联合行动中唯一的幸存者了。
“你组织一下语言,一会儿跟你的上级汇报一下情况吧,最多三分钟。”刘瑀拍了拍备受打击的张琛,准备出门看看自己新培育的菠萝。
结果,还没转过身,就被张琛按着肩膀靠在了桌子边。
“仔仔,你他妈的种个水果为什么要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种?”对上张琛布满血丝的双眼,刘瑀被惊得一愣,下意识地摸着鼻子反驳。
“还行吧,圣庭的人一直跟着我,不会有事的,再说了,菠萝是热带水果,适合在这边儿种。”
“圣庭?胖哥一个圣庭主死在他们旁边,他们都不知道,只会绝对地服从命令,如果你让他们离远点,然后自己被带走了呢?你让我们怎么放心?”
张琛话一出口,就感觉到了不太对劲,说着说着就沉默了。
刘瑀也没接话,垂下眸子,盖住眼里的情绪。
胖哥,真一个久违的名字,已经有多久没有被提起了?
从去年四月底到现在,已经有九个多月了。
自从,把他遗体制成的标本送回圣庭总部,他们就再也没有主动提起过他了。
刘瑀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他想抬手抹掉眼泪,却被一只更快的手抢了先。
张琛带着枪茧的指腹小心翼翼地为他抹掉眼角的泪水,又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道,“我也没想到我会提到他。”
刘瑀拨开他的手,反手拍拍他的脑袋,“没事儿,等再过俩月,咱一起去给他多烧点儿纸。”
“行,可不能委屈了咱胖哥,”张琛退开两步,摸出自己身上的联络设备,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我的联络内容会不会被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