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黄叔也没有一定要你放弃任务,外面的雇佣兵也不会让他带你走的,他那么说,还是想让你注意安全,活着回国领你的功。”
“外面围着那么多雇佣兵,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张琛听了她的话,还是担心起他们的安全来。
“国外的雇佣兵又不是没看过新闻,他们知道黄叔是谁,”王绾玉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安心,“就算他们敢对黄叔下手,不是还有我这个圣庭的四山主在那嘛。”
面具狐耳上坠着的四枚青玉随着她的步子微微晃动,撞出清脆的声音,安抚了张琛这些天紧绷的神经,一阵疲惫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如果,你以后真的有了一个女儿,你会给她取什么名字?”
恍惚间,张琛好像回到了十三年前的那个初夏,他们站在山顶的一棵老槐树下,风一吹,就接了满怀的落花。
“叫落槐吧,‘楸垂落索槐吐花,溪女采莲童抱瓜’的落槐,小名就叫阿槐吧。”张琛眼神放空,下意识地出口的话,就好像已经在心中念过无数遍。
“这么有文化,诗都背出来了,一听就知道我们列夫托尔斯泰用心了。”王绾玉有些惊讶地打趣他。
“姐,我真记住了,搞化学的是门捷列夫。”张琛有些幽怨地看她。
“知道了,”王绾玉点点头,重新把话题转回名字上,“落槐啊,总感觉有点重啊,槐落梦醒,现实和梦可不一样啊……”
后面的话,张琛没有听清,一阵清甜的槐花香涌入鼻腔,他听到了刘瑀和圣庭成员的谈话。
大概内容是说,毒贩准备离开村子了,外围的部队和警察也都已经到位,就是不知道哪边会先动手。
张琛摸出怀中的通讯设备,没有黄部长的指示,只有直系上司的一条简单的“听令行事”。
许是刚才的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王绾玉对他给未来女儿取的名字的叹息萦绕在脑中,久久不散。
他索性抽出一张纸,迅速落笔,拟好了一封可能会用到的专门留给王绾玉的遗书。
【绾玉,如果,我死的那天还没结婚生子,就帮我领养个女儿吧。名字我已经取好了,就叫落槐,小名阿槐。你大概率会觉得这名字的太重了,那就算我求你最后一件事吧,你来给这个名字一个好的寓意,就当是你在给她取名了。
你和地蛋他们从前都说不会结婚生子,我不知道你们的想法会不会改变,如果没变的话,就把这个孩子和小羽一样,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吧。】
搁下笔,张琛算是又完成了一件心事,吐出梦里剩下的三分之二口气,戴上面具,拿好手枪,踩着第一声枪响走出竹楼。
“二山主!小心身后!”一个圣庭成员冲张琛喊。
子弹的破空声近在咫尺,张琛明白自己躲不开了,干脆在最后关头,扣下扳机朝毒贩射出最后一颗子弹。
子弹穿透皮肉的声音传入耳中,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看着毒贩倒地不起,自己的战友也加入火拼现场。张琛转身就对上了刘瑀露在面具外的那双浓近墨色的棕眸,和他脖颈处的一大片血迹。
“仔,仔仔!”
张琛扶住刘瑀倒下的身子,用他在部队学的急救知识,双手用力摁住他脖颈处的弹孔。
“还好,你……没被打中……我本来……还想亲眼看你拿……二等功的……”刘瑀颤抖的手抓住张琛摁在他伤口的手,断断续续地说。
“我不要二等功了,你别死,你别死行不行?”张琛不敢松开手上的力道,冲他喊。
“我说过……要,要送你一……个大功的……”刘瑀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
“那你别死,你看着我领奖章,行不行?不然我就不要那个奖章了!”张琛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哀求。
刘瑀缓缓抬起手,想要摘下他脸上的面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他笑了一下,“我好像……看不到了……”
依旧是记忆中那幅腼腆的笑容,刘瑀最后还是没能如愿摘下张琛脸上的面具。
还好张琛的头足够低,让他的手在最后脱力垂下的时候,歪打正着打下了那张面具。
“仔仔?仔仔!你别睡!”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张琛抓住刘瑀落在地上的手,固执地不肯接受现实,不愿意相信刘瑀就这么死在了他面前。
只是,已经闭上眼的刘瑀倒在地上,给不了他任何回应。
“胖虎,把小山主带回去,不要让这村子里的任何一个人靠近他。”张琛抱着刘瑀已经没了气息的身体,冲跑来的胖虎吩咐。
“是,属下一定保护好小山主。”胖虎扛起刘瑀,把自家小山主的面具收好,快速离开了交战现场,返回刘瑀的小竹楼。
张琛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重新给手枪填上子弹,双手已经停止了颤抖,稳稳地把枪口对准还在挣扎的毒贩,他感觉自己现在冷静地有些不正常。
掉落在地上的面具反射过一道白光,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卧倒,就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掀飞出去,摔在地上陷入了昏迷。
没有看到身处爆炸中心的毒贩冲他露出的充满挑畔意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