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子里的几天,是张琛从上了大学后过得最轻松的一段时光。
每天早上睁开眼,先绕着刘瑀的小果园跑上几圈,顺手野几个长得不错的水果当早饭。
回到竹楼里先冲个凉,再戴上面具大摇大摆地去村里溜达,享受村里人的注目礼,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圣庭的二山主来了。
临近中午,他还会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从对方家菜地里挑选两样看着顺眼的菜,付钱带回家,给刘瑀做午饭。
吃过午饭,帽子和墨镜往脸上一扣,搬把躺椅到果树下睡午觉,偶尔被一队来到村子里的圣庭成员叫醒,验收工作成果。
早在张琛来到村子的第二天下午,刘瑀就给王绾玉打过一次电话,跟她说了现在的情况和他俩的想法。
王绾玉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只让他们一定要保护自己,剩下的交给她来办,最后临挂电话的时候,她说,“已经失去老八毛了,不能再失去小八毛和大八毛了。”
声音很轻,如果刘瑀不是他们六个人中唯一一个不聋的人,就听不到这句融进风里的叹息了。
但颇具年代记忆的称呼,还是害他莫名其妙笑了一下,也仅仅一下而已。
电话两头陷入一样的沉默,热带半岛上的水汽和寒带雪山上的雪花在湿云中交融,重逢于温带高原上的盐湖,成为亚欧大陆的一滴眼泪。
那天下午,睡醒的张琛是在一颗菠萝树下找到抱头蹲着的刘瑀,和他脚边倒地不起的菠萝的。
猛然想起十多年前的一件旧事,憋着笑,拍他的肩膀。
“让你当年看见了不去扶她,美了吧,自己也被砸脑袋了吧,晕不晕?”
刘瑀缓缓抬起头,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看是你被砸傻了吧,我在研究我新杂交的菠萝树用不用施肥。”
张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彻底把笑憋了回去,蹲下来给他帮忙。
“张琛!醒醒!”
睡梦中,张琛听到了刘瑀的声音,用力睁开双眼,入目的是刘瑀那张少年气的面庞。
“怎么了?”他语速迟缓,显然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你上级领导在村外等你,说是有任务要派给你,”刘瑀抬手指了指窗外,“你再不起床过去,就要迟到了!”
窗外刺眼的日光给他喂了颗闪,让他短暂的失明了几秒,眼前的空白和脑中的空白达成统一,开始指挥他的身体运行起来。
依靠本能反应,张琛扣上一顶大草帽,把面具装进身后的背包,出门往刘瑀说的村外走去。
村外的橡胶林旁,一辆孤零零的军用越野车停在那里,车牌被一块黑布遮住,摸不准是哪个领导的车。
走到近前,后排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怎么都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年轻女人。
“我去!你怎么什么地儿也来呢,姐?”张琛看着王绾玉平静的表情,又惊又怕。
惊的是她坐的车和她竟然会来这里,怕的是她会不会在这里出什么意外,毕竟她的运气向来一言难尽,而且这表情……她是要生气啊!
王绾玉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从车上扶下来一个六十岁左右,头发全白的军装老人。
“黄部长?您怎么亲自来了?”张琛的惊和怕上升到了更高层次。
老人冷哼一声,却没有像之前一样拧他耳朵,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恨铁不成钢地开口教育他,“要不是小玉跟我说你来这儿执行任务,我们连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跟我回去,这儿的任务有别人接手。”
“不行,毒贩马上就要落网了,这里的环境只有我熟悉,现在换人会影响抓捕行动的。”张琛下意识地反驳。
“小琛,你没必要因为一个任务就把自己搭进去,你还没结婚吧,你是家里的独生子,总要给自己和家里留个后的,不是吗?”老人的脸色缓和下来,用一种邻家长辈的语气劝他。
“在实现我的理想之前,我还不想考虑结婚……”张琛皱了皱眉,不赞成老人的说法,找了个高大上的理由,躲避上级领导的催婚。
“张琛,“老人的声音沉了下来,“身为军人,你要服从上级的命令,现在去收拾东西,跟我回国。”
张琛身子一僵,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应该用这种态度跟领导说话,赶紧低头认错。
“黄叔,您别着急,让我去劝劝他。”从下车就保持沉默的王绾玉在此时出声,缓解了几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好,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好好劝劝他。”老人拍了拍王绾玉扶着他的手,重新坐回车里,把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走吧,咱边走边说,我也好久没见仔仔了。”王绾玉朝张琛抬抬下巴,示意他带路。
张琛总算是松了三分之一口气,带着她往村里走去。
“见了仔仔,你就赶紧回去吧,我是不会离开的,咱俩谁也别难为谁。”
确定离开黄部长的视野,两人心照不宣地从各自的包里掏出面具带上。
“我也没计划劝你走,”王绾玉笑了一下,语调轻松起来,步子也肉眼可见的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