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滴水珠就从另一侧眼角滚落下来。

他赶紧低头，手抬在半空中，不知是该擦还是不该擦。

祁沅静静地看着他。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化了，混着泪水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这人明明憋得那么明显，却还要找个拙劣的借口来掩饰。

祁沅的嘴角动了动，随后也偏过头挡住嘴角。表情是挡住了，可但挡不住那声在雪天里格外清晰的轻笑。

程睦愣了一下，抬起头毫无威胁性地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看着他这副红着鼻尖还要装凶的样子，祁沅眼尾的笑意更明显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在程睦那道未干的泪痕上蹭了蹭：“没笑你。”

“笑我们两个，被系统耍的团团转。”

“嘁……”

程睦嘴角还撇着，脑子也完全没转过来，下意识就想去接那张纸巾。

可他根本没想清楚要怎么接过这张被祁沅捏在手心的纸巾。

动作比脑子快，他的掌心直接覆上了祁沅的手背，凉凉的，滑滑的。

这下两人都愣住了。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带起的雪花落在两只交叠的手上，又迅速被体温融化。

那一瞬间没有人动作。程睦感觉他的手在自己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不知是在确认还是想回握。下一秒，那只手从他的手中轻轻抽离，沾着他泪水纸巾也被带走，被那只手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

手心空了。他也慢慢放下手，攥成拳垂在身侧。

气氛突然安静得过头。

程睦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但也自知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说话只会漏出丢人的哽咽。于是他把视线胡乱转向其他地方——对面空无一人的楼，楼下越积越厚的雪，远处逐渐变暗的天，任何地方都行，只要不是身旁人的脸。

好在祁沅也没再盯着他看，同样侧过身子撑在栏杆上，随意找了个视觉落点，自我消化着刚才那略显暧昧的互动。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程睦已经找不到一个新的逃避点，不得不用余光偷瞟着祁沅。

他的肩头落了一层薄雪，发顶也是。细碎的白粒覆在他偏栗色的发丝上，看上去就像一颗……撒了糖霜的巧克力。

他又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很自然地拨过祁沅的发梢。

雪粒簌簌落下，原本被发尾遮住的耳尖也露了出来，红的吓人。

程睦那点儿早想扳回一城的坏心思立刻就找到了锚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这耳朵……”

祁沅偏过头，一脸正经地看着他。

而现在的程睦完全不心虚了，被他这样盯着反而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报复成功的狡黠：“……这么红？原来祁大学霸不是不害羞，是很会藏啊。”

“……天太冷了。”他飞快地把脸别回去，声音也不自然地抬高了一点，“冻的。”

“冻的？”

程睦又往前挪了一步，跟着把脸凑到他面前：“那你脸这么红，也是冻的？”

“……闭嘴。”祁沅的脑袋往另一侧更偏了点。

“我不。”程睦搭上他的肩膀，试图把他整个人转回来，“你都红得跟个草莓一样了，还嘴硬？”

“你……”

祁沅猛地转过头，想找一句更狠的话回击。但刚转过来就对上这人刚刚哭过还泛着红的眼睛，没忍住先笑出了声。

程睦从没见过他这么放松的样子，嘴角一弯，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或许是觉得自己刚表白完就哭了很丢人，或许是觉得祁沅害羞得不行还要装没事很有趣。又或许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因为看见他笑了，自己便想笑。

笑声慢慢歇了下去。

两人就这么在雪中对视着。曾经绷紧的弦、刻意拉开的距离，此刻都与雪花一同融化成眼角的泪花。

程睦突然很想碰他。

“祁沅。”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还有些哑。

“嗯？”

“我……”程睦顿了顿，咬了下嘴唇，“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祁沅又笑了。

他后退一步，在程睦期待又热烈的目光中，朝他张开了双臂。

“你说呢？”

程睦看着他的动作，只知道自己向前冲了一步，下一秒，脸便埋进了对方的肩窝。

怀里的人僵了一瞬，似是没想到他会这样扑上来。但也仅仅是一瞬之后，程睦感觉那人胸腔一震，彻底松下来，双手按上他的后背，紧紧地回抱住他。

“这么激动？”祁沅的手在他后背拍了拍，又顺了两下。

“当然激动啊……”程睦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你…你真的也喜欢我……我做梦都不敢想……”

“嗯……我也不敢想。但是现在…不是做梦，是现实。程睦，我喜欢你，真的。”

程睦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