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寒假在家注意安全，休息的同时也别忘了学习。咱们这次假期虽然短暂，但今年的暑假可就是你们最轻松的一个假期了，都给我绷紧了。”老刘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四十几颗不安分的脑袋，温和地笑着，“行，看你们也等不及了，还有三分钟，提前给你们放了，下课吧！”

“耶——！”

不知谁带头欢呼一声，教室里骤然变得热闹起来。

程睦早收拾完了东西。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一旁慢悠悠整理着书本、仿佛一点都不紧张的祁沅。

“那个，我先上去等你……？”

祁沅微微偏过头，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随你。”

“……行。”程睦攥紧了拳头，把书包往背后一甩，“你…你快点儿啊，外面还…还挺冷的。”

“知道。”

他最后又瞟了一眼这人悠哉着收拾东西的背影，跨出了后门。

临近五点，天色将暗未暗，天边是灰蒙蒙的铅灰色，像宣纸上洇开的淡墨，一路漫到头顶的天空。

上到六楼，趴到栏杆边，程睦才发觉空中不知何时落起了小雪。他伸出手，摸了摸栏杆上尚未融化的雪花，却被冰得缩回了手，最终还是撑在平台上，盯着空无一人的高二教学楼发呆。

风裹着细小的雪粒轻轻拍在他脸上。程睦拉了拉衣领，遮住小半张脸。

雪在他们的城市并不多见，常常飘了没一会儿便停下，积不了多久，只有融化的雪水证明着它曾经短暂的存在。

他听见楼下逐渐传来了人声，参杂着对放假的喜悦和对下雪的激动。低头看去，楼下已经有学生兴奋地跑出来，抓起一小把刚刚积下的雪，和同伴打起了雪仗。

程睦以为这场雪也会很快过去。

但没过多久，楼下的水泥地面就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风大了些，雪也密了些。不多时，栏杆上、连带着他的衣袖上也留下了一粒粒雪花。

“下雪了。”

程睦转过头，祁沅已经走到他身旁，一手撑着半截墙的平台，另一只手伸到空中，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

“啊…是啊，下雪了。”程睦应了一声，又觉得气氛有些怪，补上一句，“咱们这儿下这么大的雪，还…还挺少见的。”

祁沅轻轻笑了一下，看着雪花在手心融化，变成晶莹的水珠后，才继续开口：“没想到今天会下雪。”

“呃……我也……”

“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在这种地方和一个人说这种事。”

“别愣着了。”他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转过头看向程睦的眼睛，“最后的期限要到了。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程睦也正看着他。几粒雪花在他的睫毛上停留，让视线变得模糊。

我应该很紧张的。他想。

可看着祁沅平静又隐约燃着火的瞳孔，看着楼外逐渐变得纷纷扬扬的大雪，一切杂音似乎都被清除，杂乱的心跳也在此刻变得规律，一下一下重重的敲击着胸膛。

“我……”

声音有些哑，不知是因为风雪还是因为胸口漫上来的、满满的情绪。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坚定地望进对面人的眼眸：“我先说。”

“那个任务的答案……我…我的习惯是……习惯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天。”程睦顿了顿，脑中准备好的无数版草稿都被清空，吐出的话语却越来越流畅，“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我想更靠近你，我…我讨厌之前你总是躲开我的那段日子。”

视线越来越往下，从祁沅的眼睛移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程睦吐出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我期待我的习惯能一直延续下去，期待你能理解我的意思，也期待……”

“也期待……你能拥有与我相似的心情……”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时，程睦几乎不敢看祁沅身上的任何一处。但他的心告诉他，这种时候，一定要看着对方，才能让他更清楚地听到到自己最真诚的剖白。

整个世界在此时仿佛都安静了下来。远处汽车的鸣笛声，楼下学生的喧闹声，风在耳旁的呼呼声，都在一瞬间消失，两人间只剩下各自的呼吸声和不知属于谁的心跳。

祁沅愣了一瞬，眼神终于有了掩饰不了的波动。程睦看见他双唇微张，明显是要说话的动作，但下一秒又轻轻抿起，像是在消化着他刚才的每一句话。

程睦的呼吸有些快。刚才的注意力全在表露心迹上，没觉得紧张。可当周遭安静下来，他却在这寒冷又下着雪的环境中紧张得出了一层薄汗，手指也紧紧抓着冰冷的栏杆，以此缓解着胸口过于饱满的情绪。

“你的意思是……我喜欢你。”

听见他这句几乎是把自己内心剖出来的总结，程睦还是撑不住了，猛地低下头，低低地“嗯”了一声，等待着他们关系中未知的最终落点。

“程睦。”他感觉到祁沅往前跨了半步，微微弯下腰，抬起头盯着他躲闪的双眼。

即使两人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快称得上暧昧，程睦此刻仍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不怕祁沅用毒舌拒绝他，也不怕祁沅直接丢下他离开，他唯一害怕的是祁沅用或关切或礼貌的语气说出那句“抱歉”。

“程睦，看着我。”

短暂的僵持后，程睦自知躲不过，被迫抬起眼，迎上祁沅发亮的瞳孔。

“我说，”在接触到他的视线后，祁沅微微抬了下嘴角，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温柔，“我，喜欢你。”

“你……”

情绪的巨浪瞬间盖过了程睦的理智。喜悦、兴奋、激动、惊讶、释然，全都涌了上来，反而让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感觉眼眶有些温热。

他不得不偏过头，咬紧了下唇。

祁沅也正因自己那句完全失控的“喜欢你”有些大脑发晕。而刚直起身，就见上一秒还紧张得不行的人突然单手握拳，挡住嘴咳嗽一声，迎着风雪微微抬起头，正倔强地试图把那两滴快要溢出来的泪水憋回去。

“你这是……”

“我没事！”

像是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程睦立刻放轻了语气，吸着鼻子揉了揉右眼：“这…这雪也太大了，都飘我眼睛里了，有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