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局的调令来得比我想象的快。在我还正在会议室开会准备听下属反馈时，总局派人送来纸质调任令。我终止会议，带着人去码头迎接总局的“信使”。

“您明天就要去总局参加调任会议，后天去一五岛报告。具体的细节会在调任会议进行具体通知，我这就回去了。再见，尤浩分局长。”

这个人很客气地说明了情况，然后把文件袋给我。他是乘飞机来的，真的是风一样地来，风一样地去。一直在码头待着的气象部的工作人员小声嘟囔，“……一共就在这儿待了不到一个小时，还这么兴师动众的要所有人出来接，真有病。”

另一个负责充当背景墙的搜查员附和着，“就是有病，递了文件就走为什么还要特地来一趟？发电子文档不好吗？这帮人是不是很喜欢被人欢迎捧着的感觉？”

我们这个世界的腐烂之处一直没变，它一直温和地腐烂发霉却又有神奇的屎山代码作为运行的保障。没人知道这个代码为什么这么好用，也没人知道这个代码怎么撑住世界毁灭，并与我们新人类一同跨进新纪元成为了永恒的存在。如果说查拉图斯特拉是一种美好的永恒，那么这个依托屎山代码运行下去的腐朽则是支撑着善以保证人类不至于全部成为圣人而引发全新战争的另一种“美好的”不朽。

我离开码头重后回分局向高层通知这件事。大家很高兴里岛分局竟然有朝一日能够拥有其他岛屿的代管权，这对于里岛分局来说是完美的加分项，也给里岛分局的诸位铺平了晋升的红毯。他们一改平日的死气沉沉，瞬间兴奋起来，积极表示在我暂管一五岛分局的期间，他们一定会让里岛和平安定，交出让我放心的答卷和成绩。

“看来我这个分局长没让你们失望啊，哈哈。”

“我们一直以您为傲！”

他们中的一个人的眼睛格外闪亮，我记得他是去年新来的王搜查员，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王搜查员的眼神闪着欢快的光芒，可是表情却努力保持着冷静甚至有些刻意的毫不在意。

“好好干，等我回来。”我说。

最年长的高层搜查员兴奋地紧紧握住我的手，他摇晃着手，用近乎狂热的语气说道，“那是一定的！分局长，您也要加油，我们支持你！”

他们支持的是能够给他们带来机会的总局和我的好运，还有宽宏大量允许刚刚独立的偏远大岛进行紧急支援的张克分局长。

今晚没有忙到太晚，于是我决定回家休息。张允已经下班走了，这段时间他也累坏了。

难得休息，我在回家之前去咖啡厅买了些面包。久违地享受正常时间下班，就连回家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我抄近路回家，看到张允坐在家门口等我。

“你来了？”

我知道赶不走他。

他举起手里的袋子，里面是蔬菜，肉还有些奶制品。“我来做饭了，以前说好的。”

张允是个很奇妙的男人，在我看来是这样的。当我们一起在一五岛时，他又争又抢，完全一副典型男二的模样。回到里岛，他立刻变成平时的温和下属，任我驱使。他身上唯独一点始终没有变化——我该怎么说才好？他会像私生饭一样地蹲我。

虽然不是很久没回家，但是突然回到家里并享受有人陪伴的时光的感觉真的很棒。吃过晚饭张允干脆利落地收拾干净厨房，我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是新闻节目，张允有点不满意这个节目，他拿着遥控器吧嗒吧嗒地不停按着，挑选中意的节目。

我打了哈欠，然后把腿抬起来，抱膝靠在沙发上。

“老师，陈局的东西已经送到了，我拿回来了。明天出发之前你要用吗？”

“用，他送来多少？”

“很多，整整一小箱。这个箱子是在零食和水果中夹杂着的，要是说多，还是吃的多。不过那些东西我不觉得是你喜欢的口味，他好像是随机采购的。”

“本来就是掩人耳目的东西，什么口味不重要。明早帮我准备好药剂，制服，还有近战短刀。”

“哎？我可以住下来吗？”张允故作惊讶地问。

“不爱住就走。”

“别别别，我住，我太爱了。可是你为什要短刀？”

我叹口气，摇摇头，什么也没解释。一五岛和其它岛屿的搜查员和搜查官都有机会晋升去总局工作的机会，鉴于一五岛搜查员对我表现出了极大的戒备，我有点担心其他岛屿甚至总局的人也有一样的反应。我这份担心并不多余，因为这次没有张克保护我。出门之前要用过抑制剂，确认自身状态，同时准备好防身工具之后才可以放心踏上总局的飞机。

张允没得到答案也没纠缠我，他继续吧嗒吧嗒地按遥控器按钮，终于找到了一部外国电视剧。他很兴奋地拉着我一起看，他说这是他看过的最伟大的一部剧，据说某国领主的偶像就是这部剧里的主人公。他说的没错，这剧确实有趣——我俩一直看个不停，以至于两个人最后靠在一起，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的头枕在张允的大腿上。他的衣服上始终有着好闻的洗衣液香味，它和清晨相称，也与夜晚相融。我稍稍爬起来一点就被他搂住了。清晨的张允还有一股很好闻的气味，那股味道是太阳晒过的被子的暖洋洋的气味，让人安心。我看了看时间，还可以再睡二十分钟。

“再睡一会儿吧，老师，我昨天预定了早餐外卖，都是你爱吃的……呼……”

“你的腿会受伤的……”

“那就换个姿势呗……”他带着些起床气地半睁开眼，迅速调整了姿势，变成了躺在沙发上的动作。我的沙发虽然不太长，但很宽。我们两个人像挤在一张单人床的大学生一样躺在沙发上。张允伸手搂住我，小声说道，“睡吧，尤浩，到时间了我叫你起来。”

一直以来我认为自己是一个普通意义上的好人。

但是我却毫无心理障碍地选择了同时喜欢两个人，这样的我还算是好人吗？

“尤浩，睡吧。”张允迷迷糊糊地说道，他察觉到了我还醒着。

“嗯。”

“……睡不着的话，”他忽然胳膊和腿一起力，转身仰面对着天花板，然后将我放到他的身上，像大水獭抱着小水獭躺在湖面上，“就睡到我胸膛上吧，暖和一点更舒服……”

他说完这句话就又睡着了，喉咙里发出困倦又匀称的呼吸声。我趴在他身上闭上眼睛，直到困意姗姗来迟才终于睡着。说来有趣，张允是第一个和我睡在一起的人。

在短暂的梦境里，我看到了破裂不堪的世界，那些人骑马作战，似乎还拥有魔法。我试图搞清楚状况，却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许人也，于是我在梦境中混沌前行，静静地观察世界。在梦里我看到了熟悉的堕落源，它们成群结队地飞行，不知去往何方。我好奇地看着它们，发现有一个男人也一脸好笑地看着我。我扭头看那个男人，发现他和张克长得很像。

“…………”

梦里没有声音，我不知道那个男人说了什么。于是我伸手去触碰他的脸，想看看他是否是真实存在的。然而下一秒梦的场景就变了，他不见了，而我则出现在了一个到处都是木门的城堡。

梦本来就不属于我，如今离奇的梦境更是意外中的意外。我醒过来时是入睡后的食物分钟之后，我从沙发上起来，叫醒了张允，然后洗澡、吃早餐，准备出门用的东西。

临出门时张允有些不舍地问我，“老师，你去总局之后是立刻去一五岛还是会回来一趟？”

我不清楚是否还能回来，毕竟张克目前的状况不适合被太多人看见。

他咬了一下嘴唇，“那你能带上我吗？我想跟着你去一五岛。我什么都能做的，从家务到工作都没有问题。”

虽说可以带人，但是我处处都带着张允还是说不过去。张允来里岛之前，我的秘书几乎就是小搜查员，他年纪虽小，但经验却比张允丰富得多。从工作和人情方面来讲，我应该带走的不是张允，而是跟了我很久的小搜查员。

然而出人意外地是，小搜查员没有被允许跟我出岛工作。总局给的理由是“不得出岛”的意味不明的四个字。小搜查员对比见怪不怪，他以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实则非常孩子气地、兴奋地回答道，“我就知道是这样。平时暂时出门的话可以，但是需要逗留外岛就不可以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里岛不能去别的地方，但是现在出不去也没关系，毕竟咱们岛很快就要变成开放大岛啦！”

“你不会觉得我偏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