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武二十四年,夏。
裴国侯府的二公子裴怀慕,因其与镇国公主萧清淼同岁,出现在了驸马候选的名单中。
最终,公主选择了他作为驸马。
原本快要落寞的裴国侯府,因着此事水涨船高,成为各大家宴请的重点对象。
三个月后,婚礼筹备好了,满京城的枫叶也已染红,两人在祝贺声中,拜了堂、入洞房。
洞房里,随处可见的红色,红蜡烛、红桌布、红喜字、红床被,还有……
端坐在床上的红嫁衣新娘。
裴怀慕穿着新郎服,他本就长得唇红齿白,此刻在红衣的映衬下,显得越发清贵俊秀。
在喜娘嬷嬷的催促中,他怀着心中的激动,生疏地拿起盘子上的喜秤,挑起了那方红盖头。
盖头下的面容,称得上是倾国倾城。
公主一双黛眉如画,眼眸漂亮纯粹,唇瓣娇艳小巧,这样精致的五官,仿若上天精心雕刻。
裴怀慕被惊艳到了,呆在了那里。
公主扫了眼房中的嬷嬷和婢女们,唇瓣轻启,嗓音婉转悦耳,“你们都退下吧。”
“是,殿下。”
嬷嬷笑着应下,带着婢女们出去了。
裴怀慕手里的喜秤,早就被嬷嬷拿走了,旁边桌上的盘中,摆放着两杯喜酒。
裴怀慕在进来前,被拉着喝了点酒,听到公主的话,有些反应迟钝。
直到远处传来关门声,他才回过神来,只是内心炸开了花,仍然心跳如雷。
他没想到,公主比他想得还要好看!
从今日起,他也是成家的人了,往后他和公主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光是想象,裴怀慕都觉得幸福到爆炸!
“我……殿下,我们……”“就寝”两个字,裴怀慕还没说出,脸和耳朵就红了。
他在内心唾弃自己。
往日的肆意潇洒呢?怎得见了公主,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公主语调平稳,“伸手。”
裴怀慕不明就里,听她的照做了。
下一瞬,利刃刺破手心,鲜血滚落的同时,疼痛传递到大脑,让裴怀慕瞬间清醒。
床中央的纯白绣帕上,多了抹刺目的红色。
裴怀慕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的手被松开,眼前递过来一个绷带,耳边是淡然中透着冷的声音,“知道怎么说吗?”
怎么说?难道要他说,喜帕上的血是公主的?
裴怀慕不敢置信,转眼望向公主,看清了公主眉眼间的冷意。
公主没有丝毫的不耐,像是体谅他被吓到了,又问了一遍,末了道,“需要我教你吗?”
裴怀慕对上她的眼眸,那双黑色的瞳孔,冷静得有些过分。
他压下心中的惊惧,接过绷带,磕磕绊绊道,“不,不必……”
公主像是很放心他,点了点头,捡起染血的绣帕离开了。
裴怀慕惊疑不定,目光所触及之处,依旧是满目通红,提醒着他“今日他和公主大婚”。
而眼下,公主就这么走了?
裴怀慕笨拙地给自己包好手,随后跑去门口打开房门。
他往外面四处张望,除了门口的两个侍从,院中空无一人。
热闹的声音全都销声匿迹,如果不是四处挂着红绸,完全看不出这里刚举办了婚事。
两个侍从见到他,下跪行礼,“驸马。”
一晚上,裴怀慕不断地做噩梦。
他仿佛被人推进了一座牢笼,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孤独地被囚禁在那里。
夜里被惊醒,满房的红色和手心的疼痛,又无时不刻提醒他发生了什么。
裴怀慕怕死,他大大咧咧惯了,怕自己不小心说漏嘴,公主会直接杀了他!
一想到这个,裴怀慕就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直到快要天亮了,他才抵抗不住困意睡过去。
翌日中午。
裴怀慕刚起床穿好衣,就被门外的小厮告知,公主府里的郑管家来了。
他昨日见过郑管家,一个五六十岁的精干老头,平日不苟言笑,说是曾经上过战场。
裴怀慕让人将他请进来。
梁管事走入殿中,恭敬行过礼后,说明来意。
“驸马,殿下吩咐,此后您就住在苍澜居,另外,若您有什么缺的东西,您尽可向我开口。”
苍澜居是公主府的正殿,也是他们的婚房。
公主让他住正殿,这是不是说明,以后公主会回来住,和他一起住?
裴怀慕的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公主离去的身影,他心中没底,向郑管家求证。
“郑管家,我住在这里,公主住哪儿?”
听到他关心公主,郑管家的眼中闪过欣慰,面容也和善了些,“驸马,请随我来。”
裴怀慕跟着郑管家,在公主府里七拐八拐。
他本就没用早膳午膳,整个人饥肠辘辘,差点没跟上郑管家的步伐。
半刻钟后,他们站在长亭里,望向东边那片密集的竹林。
竹林中有条小路,蜿蜒到竹林深处。
“驸马,竹林里有个青竹居,那里便是殿下的日常住所。”
裴怀慕心情复杂,他看不懂公主,还有公主的这些举动。
“公主府有这么多居所,公主为何要住在竹林里?”
郑管家不回答这个问题。
“驸马若要寻殿下,可去青竹居。
不过殿下喜清净,没有特别重要的事,还请驸马不要打扰殿下。”
裴怀慕听明白了。
他就是个摆设,公主府的摆设!
公主需要的时候,他要配合公主夫妻恩爱;公主不需要的时候,他就要做个透明人!
裴怀慕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憋闷。
在侯府他就不受重视,府中上下都看重他大哥,前两年还为他大哥求了世子之位。
他好不容易换个地方,结果依旧是这样!
裴怀慕内心挫败又沮丧,他做了半日的心理斗争,最终还是妥协了。
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是公主府的人,除了遵守这里的规矩,还能怎么办?
裴怀慕没想到的是,打脸来得如此快。
他劝自己老实本分,结果第二日清晨,他就看到有野男人进了竹林,待了大半天才出来!
关键是,这野男人他还认识!
婚前,陛下召他入宫,他和此人打了个照面,也从王总管的口中了解过此人。
此人名叫卫哲,乃禁军统领,比公主大十一岁,至今还未娶妻。
所以,卫哲不娶妻是为了公主?!
不然王总管为何提到他有没有娶妻?难道不是给他的暗示吗?!
裴怀慕只觉得荒唐!
既然公主自己选驸马,为何不选择心上人,总不能是卫哲年龄太大,陛下不同意吧?
可他听说公主颇受宠爱,若公主执意选卫哲,陛下怎么会拒绝?
裴怀慕想不明白,心情很糟糕,他叫上以前的朋友们,去酒楼里喝酒。
醉仙楼二楼。
裴怀慕拆了手上的绷带,换了身张扬红衣,叫来五位朋友。
与他最要好的四人,和他一起围桌坐下,把酒言欢。
包间里,唯有一人例外,他端坐在窗边,并不掺和他们的闲聊,只品着手中的茶。
“阿慕,你小子可真走运,从小没见过公主,这一成年,反倒是被公主看上了!”
“欸!现在不能喊阿慕了,得恭恭敬敬称呼一声驸马爷!”
“嘿哟!爷不爷的,那都是给外人喊的,凭咱们这关系,喊爷不就生疏了!”
“婚后第二日,公主就愿意放阿慕出来喝酒,阿慕好福气啊!”
裴怀慕听到“公主”两个字,就心里堵得慌,他高举酒杯。
“不说那些事了!我今儿叫你们出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一声,哥几个关系跟以前一样!以后有什么聚会、诗会,尽管叫我!”
其余四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须臾,他们跟着举杯应和。
“哎呀,阿慕都这么说了,我们还不明白嘛!保证到时候喊上你!”
“没想到啊阿慕,你成婚之后,还能同以前那样潇洒,真是羡煞咱们了!”
“等会我们去游湖……”
窗边的人起身,打断了他们,“怀慕,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裴怀慕撂下酒杯,跟着站起来,“张禾,好不容易聚一次,你不再多玩会?”
张禾五官周正,脸型和裴怀慕大哥有点像,但没有裴淮则那样威严吓人。
裴怀慕和他,两人是在诗会上认识的,当时张禾独坐一桌,裴怀慕好奇此人,主动结识了他。
后来裴怀慕才知道,张禾是诗会的幕后发起人,科考两次不中便不再考了。
张禾祖籍京城,倒不缺钱,因他酷爱诗词,时不时办场诗会,满足雅兴又能赚点小钱。
有时张禾忙着办诗会,没空赴约,难得他有空一次,裴怀慕想留一留他。
张禾沉默片刻,还是拒绝道,“不了,怀慕留步,不必送了。”
裴怀慕不再挽留。
他知道张禾的性子,对谁都不慎热络,倒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不会跟人虚与委蛇。
裴怀慕从外面玩到天黑,回府之后,在随侍的伺候下,草草洗了澡就睡了。
郑管家对此没说什么,还吩咐伺候他的人,平时在外面保护好他。
有了郑管家的纵容,裴怀慕更加放肆,一连几日跑出去玩,回回到了深夜才归来。
久而久之,外面的人都猜测,公主和裴怀慕夫妻感情不和睦,连裴怀慕的朋友们也起了疑。
而在这时,宫里传来消息。
西玥国派使者来朝拜,送来了许多贡品,其中一样是汗血宝马。
陛下还没说赏给谁,公主就为驸马求来了。
此举一出,传言不攻自破,民间改口夸赞公主和驸马夫妻恩爱。
当时,裴怀慕和朋友们一起,正在戏台子下喝酒听曲。
听到随侍的禀报,裴怀慕都傻眼了。
倒是他的朋友们,一个个反应很快,开始吹捧他和公主的感情。
“阿慕,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和公主感情好,说出来又怎么了,还藏着掖着的!”
“就是就是,肯定是公主看不下去了,才高调地搞了这一出!”
“汗血宝马,那可太不常见了,阿慕,到时候别忘了牵出来给咱们开开眼……”
裴怀慕没心思听他们说什么了,他撂下一句“我先走了”,连酒杯都没放好,就匆匆离开了。
朋友们笑他猴急,没有拦他。
裴怀慕赶回公主府,并没有看到公主的人,只有郑管家和一匹红棕色的大马。
这匹马线条流畅,肌肉健硕,额头上有条细长流星,鬓毛皆是纯黑色,马蹄却是纯白色,比裴怀慕见过的所有马都要威风霸气!
他看着这匹马,移不开视线。
郑管家得了公主的吩咐,还想问驸马喜不喜欢,见此就知道不必问了。
“驸马,此马性情刚烈,公主特意请来了西岳的驯马师,待午后便会过来。”
裴怀慕连声应好,看人将马牵去了马棚,他眼巴巴跟了上去。
在马棚里喂了马,又围着马转了半天,裴怀慕打算备些礼品,去找公主道谢。
他离开公主府,掏出身上仅剩的银票,买下各式各样的糕点,大包小包拎着回来,往竹林走去。
站在长亭下,裴怀慕还在想说辞,谁知就看到有道眼熟的身影进了竹林。
卫哲!又是他!
裴怀慕的好心情瞬间被击碎。
是他自作多情了,公主喜欢的人只有卫哲!
既如此,为何不把卫哲收为面首,何必这样私下往来?!
裴怀慕气昏了头,不管不顾往竹林走去。
然而没等他踏上那条小路,就撞上了从里面出来的卫哲。
卫哲人高马大,身着耀眼的鎏金铠甲,腰间配了把长刀,有种很强的威慑力。
巧不巧,此人和那匹汗血宝马可配了!
裴怀慕忍不住猜疑,公主求来的汗血宝马,到底是要送给他,还是送不了卫哲才送给他?
卫哲见到驸马,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裴怀慕看他哪都不顺眼,语气自然是控制不住的阴阳怪气,“卫统领,这就走啊?”
卫哲摸不准他的意思,仔细打量了他一眼,看他大包小包往这边来,又说了这样的话……
想到这人是公主的驸马,有些事说不定早就知道了,对他太客气就显得生疏了!
卫哲呲着大牙,接过裴怀慕手里的大小包,爽朗笑道,
“驸马的心意我领了,不必留我喝酒了,我这就走!”
怕打扰到小两口的卫哲,拎着礼品走得飞快,没一会就不见了身影。
裴怀慕两手空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嚣张!太嚣张了!无耻!无耻至极!
公主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粗俗无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简直难以相处!
裴怀慕满心愤慨,手里又没了谢礼,干脆不去找公主了,他扭头就走。
下午,裴怀慕看驯马师驯马,直到傍晚回去用膳,看到了殿门口恭候的郑管家。
裴怀慕看到他,就想到了公主和卫哲,心情顿时一落千丈,语气倒还算客气。
“郑管家有事?”
郑管家递过来几张银票。
“公主听闻驸马手头拮据,特派我来送点钱给您,再过几日就发月俸了,还请您委屈一下。”
裴怀慕感到十分憋屈。
他受的委屈,可不在这上面!
“多谢公主挂念。”
裴怀慕看都不看,收了钱后揣进袖中,等郑管家说下文或者自己离开。
郑管家没其他事了,主动告退了。
裴怀慕不愿去想公主和卫哲,他手里有了钱,再次跑出去组局,沉浸其中来忘记烦恼。
有时张禾会来,有时张禾缺席。
不变的是,他来了之后就坐在角落喝茶,并不加入他们的喝酒划拳等游戏。
直到某次游湖,裴怀慕正和人比投壶,中途被张禾叫了出去。
张禾的面容依旧沉稳,但他的眼中情绪复杂,掺杂着裴怀慕看不懂的东西。
“怀慕,好好辅佐公主,将来公主成就大业,你也能有一份功劳。”
裴怀慕不以为意,甚至心中不屑。
大业?什么大业?
他并不轻视女子,可他也听说了,公主身在朝堂,却处处跟齐王作对。
连楚王都退出了竞争,眼看着只有齐王能坐上那个位置,公主得罪了他,将来能有什么好下场?
裴怀慕的脸上藏不住事,张禾看到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是如何想的。
虽早有预料,但仍然失望。
“怀慕,以后再有这样的聚会,还是别叫我了,我想我并不适合参加。你自己,多保重。”
张禾拍了下裴怀慕的肩膀,不等他有所反应,便扬长而去。
裴怀慕望着张禾的背影,脑中空白一片。
他心里莫名难受,好像失去了这位朋友,可是张禾只是不来了而已,这情绪真奇怪!
裴怀慕让自己忘掉这件事,转身投入朋友们之中,继续他的投壶比赛。
大靖娶妻三日归宁,驸马尚公主,搬去公主府居住,没有归宁一说。
不过具体视情况而定。
如果公主顾全驸马的颜面,会叫来驸马的家人吃顿饭,亦或者送去些礼品。
萧清淼事务繁忙,没空见裴国侯府的人,早在成婚第二日,她就派人送了丰厚的礼品。
裴国侯府很有分寸,往日并不来打扰。
裴怀慕收到侯府请柬,整个人恍如隔世,随后便是惊讶。
“只叫我去?没说叫上公主?”
侯府的小厮接到命令,只说邀请驸马。
他想到外面传言都说公主驸马感情好,便挑了个不出错的回答。
“若公主有空,与驸马同去更好!”
在侯府小厮离开后,裴怀慕拿上请柬,前往竹林去找公主。
路上碰到郑管家,像是刚从竹林出来,他神色匆匆,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裴怀慕本想略过他,谁知被他叫住了。
“驸马,南方水患严重,那边打算修建堤坝,殿下负责监督动工,即刻启程。
若驸马有什么要紧事,等殿下回来再说吧!”
郑管家说完就去忙了。
裴怀慕心烦意乱地回了侯府,没见到爹娘和大哥,只有祖父在家。
祖父还和以前一样,平日里养花逗鸟,裴怀慕来时,他正拿着小铲子,蹲在花盆前给花松土。
裴国侯因年轻时救人,脸上落了道疤痕,上了年纪后,那疤影响到了眼睛,故而眼神不太好。
他听说孙子来了,往裴怀慕的方向眯了眯眼,才勉强看清。
“阿慕回来了,快去屋里坐,等会开饭了。”
说着,他撂下手里的小铲子,朝旁边的老管家伸手,拿到拐杖后站起身。
裴怀慕喊了声“祖父”,连忙过去搀扶他,随他进屋。
裴国侯府家教严,用膳时不能说话,眼下只有祖孙两人,更显得冷清。
裴怀慕喝着鲜鱼汤,心中很是忐忑。
祖父叫他过来,肯定不是吃顿饭这么简单,莫非是知道他和公主感情不和了?
可明明是公主有情郎,要论对错也是公主不对,他担心什么?他还委屈呢!
裴怀慕越想越理直气壮。
裴国侯年龄大了,没什么胃口,早早停下了筷子,看孙子也吃饱了,便叫人把菜撤下去。
他坐在正位上,睨着漱口的孙子,和善的面容变得严肃起来,语气暗含敲打。
“公主事务繁忙,你要多体谅公主,平日里少出去玩乐,免得外人说闲话。”
裴怀慕被这话勾起了怨念。
公主和卫哲的事,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公主没空来侯府,他就自己来。
他自认为很体谅了,还要他怎么体谅?
还是说,他们早知公主有心上人?若真是如此,那他算什么?裴国侯府的弃子?
裴怀慕的心如坠冰窖,一时间,长久受到的不公和憋屈,让他彻底爆发出来。
他猛然站起身,大声质问祖父。
“你们为何要我做驸马?为何不让我大哥去?因为我大哥对侯府更重要,是不是?!”
他只是与公主同岁,但论品行,他那位人人夸赞的大哥,确实和公主更相配,更适合当驸马!
倘若他大哥成了驸马,在公主府受了委屈,侯府还会坐视不管吗?只怕早就找公主要说法了吧!
说到底,还是他不如大哥重要!
裴国侯见他如此不敬,也动了怒,当即抬起手中的拐杖,狠狠敲在他的身上。
“放肆!你大哥已娶妻生子,你这话的意思,是要你大哥抛妻弃子,还是要公主做小?!
公主懂礼节知进退,品行能力样样都好,京中无人不称赞公主,你哪点比得上公主?!
若你不是我孙儿,我岂会管你!”
裴怀慕站着不动,任由祖父打骂他,心中隐隐有些后悔。
他不该说那些话,毕竟在祖父看来,他们从来都不偏心,而是他不懂事!
裴国侯看他不吭声,渐渐住了手,却也不想看见他,指着外面道,“出去!”
裴怀慕红着眼,默默往外走去。
不多时,老管家追出来,递给他一份药膏,还不忘苦心孤诣地劝他。
“驸马别生侯爷的气,侯爷也是为了您,怕您被外人笑话!这不,侯爷让我来给您送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