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慕和他们说不通,便什么都不想说了,他接过药膏,道了声“有劳了”就往外走去。
老管家尽职尽责,送他出了侯府。
裴怀慕心情不好,找来几个朋友陪他喝酒。
转眼数月过去,年关到来,宫中举办年夜宴,很多王公贵族都必须出席。
如镇国公主和驸马,两人一定要出席。
马车上,萧清淼身着绣有鹿纹的紫红宫装,刚从江南赶回来的她,眼下有些青黑。
她靠在窗旁,闭目养神。
裴怀慕悄悄打量她。
除了成婚那天,他再也没见过她,比起那晚的沉静与冷淡,此刻的她似乎很……虚弱?
裴怀慕自嘲地笑了笑,移开了视线。
他真是同情心泛滥,公主自有卫哲关心,哪用得着他心疼!
今年的年夜宴,嘉武帝有些精神不济,他没说多少话,只让大家尽情看歌舞。
萧清淼去关心了父皇,回到席位上,又同兄弟姐妹们举杯喝酒,鲜少有空和裴怀慕说话。
裴怀慕坐在旁边,视线落在面前的果盘上。
那里面放着一大串葡萄,每一颗都又大又圆,据说是西玥进贡的水果。
裴怀慕想到他们来时,卫哲就站在殿外门口,说不定此刻正盯着他和公主。
他恶念从心起,蓦地想到个主意,既能彰显他和公主恩爱,又能恶心公主和卫哲!
裴怀慕捏起一颗葡萄,仔细剥开了皮,递到了公主的唇边。
他已经想好了,若是公主不吃,他就以夫妻恩爱为由要挟公主!
令裴怀慕没想到的是,公主没有犹豫,面不改色吃下了葡萄,仿佛极其信任他。
这个举动,打得他措手不及。
裴怀慕回过神,慢慢凑近了公主,语气里充满了恶意。
“公主吃得这么干脆,就不怕我下毒?”不怕情郎看见?
萧清淼转头看向他。
这是裴怀慕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和她面对面。
那张姣好的面容上,带着模糊记忆里的冷静,仿佛无论任何事,都不足以引起她的情绪。
对比之下,裴怀慕的行为很不成熟,仿佛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孩童。
裴怀慕心情复杂,紧接着,他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既选择你做驸马,自然是信你的。”
萧清淼望着他的眼睛,眸光纯粹坦诚,虽然她的脸上仍没什么表情,但莫名让人相信。
裴怀慕脑中“轰”地一声,忘记了所有反应。
信他?公主说信他?!
京中这么多男子,驸马的人选不计其数,公主唯独选了他,是因为最信任他?!
所以,比起卫哲,公主更相信他?!
裴怀慕很难说清那种感受,某种莫名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内心,催促他去做些什么。
“公主,我给你剥葡萄!”
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公主和驸马说了句话,驸马就打了鸡血似的,开始给公主剥葡萄!
至此,对于两人的“恩爱”传言,众人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裴怀慕从年夜宴回来后,心情好的不得了,看谁都顺眼了,包括卫哲!
后来,不知卫哲怎么想的,约他晚上喝酒。
裴怀慕也想明白了,既然公主喜欢此人,那他也该学着接纳此人,早点给人定下侧室的位置!
怀着这样的想法,裴怀慕应约来到卫府。
卫府里没几个下人,给他们送来酒菜后,就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卫哲换下了铠甲,穿了身灰蓝常服,他大马金刀坐在院子里,在两人面前各放了一坛酒。
“驸马,喝!我卫府别的没有,酒水管够!今晚不醉不归!”
卫哲率先捧起面前的酒坛,畅饮了几大口。
“好!不醉不归!”裴怀慕热血沸腾,也抱起酒坛子开喝。
后面,裴怀慕完全不想回忆。
卫哲此人酒品极差,喝醉后变成了大舌头,还揽着裴怀慕的肩膀,要裴怀慕听他“谈心事”。
“呸!龟孙子!当初求娶公主,说一心一意对公主好,这他妈才过了几年,就想纳妾了!
得亏老子消息灵通,派人打了他一顿,给那龟孙打老实了,否则还不知公主要受多大的委屈!
公主,我对不起你啊!
当初要不是我给你写信,吓到了你,你也不会随便选个驸马,草草嫁人……”
裴怀慕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他明白了一件事:卫哲喜欢的另有其人,他家公主和卫哲是清白的!
黑夜里,裴怀慕脸色黢黑。
合着这半年来,他自认为受的所有委屈,都是他的臆想?!
裴怀慕气笑了,抱起酒坛疯狂给自己灌酒。
这半年他借酒消愁,别的没学会,酒量倒是练出来了,结果就是根本喝不醉!
今晚的这场喝酒,最终以“卫哲喝到呕吐、裴怀慕保持八分清醒”结束。
裴怀慕和萧清淼的相处,同以前没什么区别,两人在府里互不打扰,在外面表演恩爱。
不同的是,裴怀慕在外组局时,格外留意别人对公主的评价。
谁夸公主,他就赏谁,出手格外大方。
久而久之,只要是这位驸马爷的局,大家都牟足了劲夸公主。
不仅翻出了公主过去的功绩,还将公主吹成了天上的神仙,说她是上天派来造福天下的神女。
有了金钱的加持,效果十分显著,公主在民间的名声更好了。
三年时光匆匆而逝。
这三年来,裴怀慕多少明白了一些事。
公主参与朝政,天灾时请求降低赋税,修工程时亲自去监督,看到流离失所的人会开设粥棚……
她做得一切,她身上的责任感,让她越来越像一位君主。
可惜嘉武帝不明白,亦或是明白得太晚了,晚到他来不及为女儿铺路,就突然驾崩了。
京中很快乱起来了。
不知从哪跳出来一伙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还把京兆府的官差抓了,当街羞辱他们。
京中百姓为求自保,纷纷闭门不出。
冬日里的太阳格外耀眼,晒不化乱军的罪恶,却将往日繁华的京城照得越发荒凉。
公主府消息灵通,早在敌军攻入城中时,郑管家就听说了此事,当即派人告知了裴怀慕。
裴怀慕是个怕死的人,这点始终没变。
他的第一反应是跑!跑得越远越好!最起码躲开这些乱军,保住公主和自己的小命!
裴怀慕拿上所有银票,其余东西不方便带就不带了,他打好包袱,往竹林跑去。
这次他又碰上了郑管家,不同于以往的镇定,郑管家急得焦头烂额,见到他如同见到了救星。
“驸马!陛下病重之时,将殿下叫去了宫中,此刻殿下还没回来,怕是出了什么事了!”
裴怀慕的心突突地跳,满脑子都是公主,“我这里有入宫的腰牌,我这就进宫去找公主!”
他转身往苍澜殿跑去,还没跑两步,后脖颈处受到了撞击,立马晕了过去。
意识彻底昏迷前,他听到郑管家的声音。
“驸马,对不住了!殿下交代过,她若有不测,让我们尽快安排你出城,你不要怪殿下!”
裴怀慕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破屋中,房中弥漫着潮湿腐烂的气息。
身下的被褥倒是干净,但裴怀慕自打出生起,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哪能忍受这种环境。
他跳下床榻,打开房屋的门,看到了一位扛锄头的佝偻老汉。
对方体型瘦弱,年纪约是四十来说,穿着打有补丁的蓝袄,大冷天的,脖子上却挂了条汗巾。
周围房屋挨得很近,无一例外都是茅草屋,屋外围着栅栏,圈出一块作为屋前小院。
有邻居路过向老汉打招呼。
“老朱,忙完地里的活了?哟!这小子是你儿子吧?都长这么大了,瞧瞧这模样,真俊呐!”
裴怀慕慢了半拍,才意识到那人说的是他!
谁是老朱的儿子?!他可是侯府二公子,大靖镇国公主的驸马!
裴怀慕想跟人理论,谁知那人嫌外面冷,说完就赶快回家了。
老汉,也就是老朱,他打开木门走进来,放下手里的锄头,绕过裴怀慕,自顾自进屋倒了杯水。
裴怀慕不知这是哪里,更不知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他只能看向老汉,听听此人如何说。
老朱咕咚咕咚喝完一杯水,又倒了一杯,连喝三杯后,才用苍老沙哑的嗓音说道,
“京中可不比江南,尤其是冬日严寒干燥,你若待不惯就回去!
对了,你回去后告诉你大伯,明年你祖父祖母的祭日,我就不回家祭拜了!”
裴怀慕看他还在装傻,当即忍不住了,大步冲进屋内,死死盯着他。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不是你儿子!你认错人了!我乃当朝”
老朱不等他说完,直接开口打断了他。
“昨日陛下驾崩,镇国公主勾结敌军,意图谋反,已被齐王殿下擒获。
其亲信为毁灭罪证,焚烧了公主府,驸马因被下药昏迷,没能及时逃脱,死在了火海里。
你是我朱老二的儿子朱慕,从小生活在江南,此次因祭祖之事,特意来到京城请我回去。”
朱老二说着,拿起长凳上的包袱,转手塞给了裴怀慕。
那是裴怀慕的包袱。
裴怀慕太过震撼,一时忘记了反应,没接住包袱,任由那包袱掉在了地上。
公主勾结敌军?意图谋反?
哈!陛下生前最疼爱公主,若公主想要江山,陛下未必不会同意,公主何须铤而走险?!
到底是谁?谁在栽赃公主?!
朱老二捡起包袱,强硬扯过他的手,放到了他的手里。
“收好你的东西,若你弄丢了没人会管。”
裴怀慕缓缓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袱,呆在原地半天,才迟钝地感觉到包袱好像变沉了。
难道是郑管家放了什么,能够用来拯救公主?
裴怀慕手忙脚乱地解开包袱。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里面是一沓千两面额的银票、一份身份证明、几张江南的房契地契。
裴怀慕想起来了,郑管家打晕他时,说公主都安排好了……
所以这就是公主的安排?
改变他的身份,让他远走他乡,好好活下去?
活路就摆在眼前,裴怀慕挣扎片刻,还是活下去的念头占据上风,他选活络。
但他不是完全没良心的人,他想知道公主和侯府的下落。
“我……过几日再回江南!”
朱老二提起壶去烧水,闻言没有看他,更没有催他,“随便你。”
裴怀慕怕被认出来,不敢去城内打探消息,只能在城外的门口晃悠。
他等了大半天,终于看到了城门大开,有官兵拿着皇榜出来,张贴在了旁边城墙上。
众百姓围上去,很快讨论起来。
“哎!老于!这上面写的啥?你给咱们念念吧!赶明我家鸡下了蛋,我送你一个!”
“我听说新皇登基了,这种大好事应该普天同庆啊!我猜八成是宣布降赋税,赦天下!”
“你们都别吵了!老于,你快说说啊!”
人群最前面的那老头,凑近皇榜看了半天,沉默良久后摇头叹气。
裴怀慕挤不进去,只能跟其他百姓一样,等着那老头转述。
听到这声叹息,他的心莫名揪起来。
“三日后,镇国公主……要被斩首了!”
那老头颤巍巍抬手,抹去眼上的泪,从人群中出来往东去了。
“老于怎得走了?”
“你刚来不知道,公主要被斩首了,老于伤心难过!当年老于两口子被不成器的儿子殴打……”
“别说老于了,但凡受过公主的恩惠,都为公主难过!”
“听说新皇是齐王,他还是公主兄长呢,连公主都杀,说不准那天就杀到咱们老百姓头上了!”
“小点声,让官兵听见了,可是要杀头的!”
人群中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不多时,众人怀着沉重的心情,各自散开了。
裴怀慕站在皇榜前,仿佛失去了识字的能力。
他将上面的字读了一遍又一遍,过了许久,才理解了上面的内容。
公主勾结南夷,擅自放敌军入城,意图谋权篡位,乱军祸乱京城期间,误杀了裴国侯一家。
新皇感念裴家祖上忠义,不追究裴家的罪行,只处置公主及其亲信。
如阿朝等人,已被新皇下令斩首。
至于公主的舅父霍将军,新皇念其正在边境抵抗北漠突袭,先不给他定罪。
裴怀慕握紧拳头,手上青筋暴起,胸腔中涌起一团怒火,无处宣泄。
狗屁皇榜!全都是胡说八道!齐王自己勾结敌国,转头将罪名扣到公主头上!
说什么误杀他裴国侯府,分明是蓄谋已久,就是冲着国侯府来的!
成王败寇,若是光明正大就算了,手段下作夺了皇位,还要倒打一耙诬陷公主,当真是小人!
裴怀慕气得要死,却无力改变什么,他失魂落魄回到朱老二家,在破屋中呆坐了一天。
朱老二给他送饭,放在了屋内的桌上,后来看他没吃,也不再给他送了。
那碗稀粥放到天黑,好在旁边是火炉,有火烤着才没有冻住。
半夜,裴怀慕被饿清醒了。
他环顾四周,周围一片黑暗,唯有火炉发出微弱的光亮,照在他面前的那碗稀粥上。
裴怀慕怕死,他怕自己饿死,于是慌忙捧起粥碗,也不管粥是否凉透了,疯了般吞咽下肚。
粥凉了没关系,只要能吃,只要他能活下去……
公主斩首那日,裴怀慕早早起床。
他借来朱老二的破烂棉袄,往脸上抹了两把锅底灰,束发改用木簪,给自己乔装打扮了一番。
裴怀慕拿上身份证明,入了城之后,立即赶往行刑的市集口。
奈何路上人太多,他还没到市集口,就差点淹没在拥挤的人群中。
通往市集口的路旁,乌泱泱全是人。
不知等了多久,押送公主的囚车驶来。
囚车前后都是官兵,路旁还有官差严防死守,不许百姓冲上前去。
萧清淼披头散发,手脚都被镣铐困住,身上的囚衣还算干净。
她端坐在囚车中,平静的目光扫视周围,仿佛她不是身处囚车中,而是公主府的马车上。
裴怀慕和她对上了眼神。
他情绪激动,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也不能说出来。
萧清淼神色平静,看他跟看百姓们没什么区别,甚至很快越过了他,望向了别处。
百姓们不知道公主是否勾结敌国,但她曾做的每一件事,都站在了他们的立场,为他们请命。
有人发出哭声,有人跪下叩拜,还有人想要冲出去,但被官差拦了下来。
最后,所有人都跪下了。
现场一片寂静,囚车碾压过路面,沉闷的声响敲在裴怀慕的心上。
他握着拳,咬着牙,第一次恨自己懦弱无能,不能冲进皇宫捅死齐王。
裴怀慕磕过头后起身,随囚车沿路往前走,他小心躲过跪拜的百姓,终于来到了市集口。
宣判行刑的官员、负责行刑的侩子手,全都已就位。
萧清淼被押送到台上。
官兵要她跪下,她不仅不跪,还抬头望天。
金色的阳光洒下一缕,落入她浓黑纯粹的眼眸中,照亮了那浅金色的瞳孔。
到了行刑时间,萧清淼依旧没有跪。
随着一声“斩”,侩子手挥舞大刀,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公主的身体倒了下去。
裴怀慕脑子一片空白,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几个人走上前去,想要为公主收尸,谁知官兵抽出佩刀,对准了上前的人。
这意思不言而喻,谁去谁死。
那几人犹豫了,停下了脚步。
裴怀慕看到这一幕,怒了。
公主生前想着百姓,死后却无人敢为她收尸,公主过去所费的心血,全都喂了狗!
裴怀慕不愿再看他们,转头去看公主。
公主头颅落地,眼眸却还睁着,那里面无悲无喜,和她活着时一样。
裴怀慕想起了那年的年夜宴,公主说,他是她亲自选的驸马,她信他。
全京城的未婚男子中,她最信任他。
那一瞬间,裴怀慕忘记了身在何地。
他不管不顾冲上去,用尽全力推开官兵,不长眼的刀划破了他的脸,他也浑然不觉。
裴怀慕抱起那具尸体。
恍然间他又听到声“斩”,侩子手再次举起大刀,百姓们不再害怕,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大刀的阴影落下,眼中陷入了黑暗。
意识消亡的前一刻,裴怀慕忽然明白:
死并不可怕,疼痛也是短暂的,可怕的是,在意他的人全都不在了……
——
“凤君。”
雕梁画栋的长廊下,裴怀慕长身而立。
他玉冠束发,身着紫袍,神色有些恍惚,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中。
路过的宫人见到他,恭敬行礼。
裴怀慕回过神来,“下去吧。”
宫人们悄然退下。
裴怀慕望向不远处,那里的水榭旁种着一棵枫树,秋来染红了枫叶,有些似曾相识。
在他八岁那年,命运发生了转变。
那年,公主萧清淼登基称帝,改年号为思靖,四海之内大为震惊。
不说大靖以外的国家,单说大靖朝堂之上,不乏有人轻视她,最后无一不被她整治地服服帖帖。
从此,再没人有异议,她坐稳了皇位。
当时他听闻此事,觉得阿淼虽为女子,但称得上是一代枭雄!
后来不知何故,阿淼来了侯府,她让他们平身之后,略过了他那备受器重的大哥,看向了他。
她夸他天资聪颖,让侯府好好培养他。
只因她的一句话,侯府上下格外看重他,本该是他大哥独有的资源,也都给他准备了一份。
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严厉的管束。
他高兴受到爹娘重视,又烦闷被管束着,但总的来说,还是高兴更多一点。
就这样过了十年,宫里传出消息,说陛下要选凤君。
他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跑去报上名,然后带着莫名的自信,一路过关斩将,来到了终选。
十个人中,阿淼只选了他一人,他真的成了凤君!
在侯府时,他学过打理铺子,入宫后面对繁琐的宫务,他能很快上手,也就很快站稳了脚跟。
咳,他能在宫中立足,也可能是因为阿淼的后宫只有他一人!
如今他和阿淼已成婚三个月,昨晚他睡着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个梦荒诞又真实,仿佛真的发生过。
他不愿往深处想,阿淼活得好好的,什么劳什子狗屁噩梦,通通远离他!
“凤君,雪梨汁熬好了。”
随侍太监快步走来,手里端着一盅汤,还有两个空碗。
裴怀慕收回视线,掀开盖子盛出小半碗。
他品尝了没问题后,撂下手中的碗,接过托盘。
昨晚阿淼咳了两声,问她她还说没事,他只能让人炖点梨汁,给她润润喉。
裴怀慕这样想着,加快了前往龙延殿的脚步。
不远处,微风吹过红枫树,一片枫叶悄无声息地落下,掩盖了树下的一小堆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