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逾只是普通人,他没办法在黑夜中看清脚下的路,俞延不想被拖垮进度,只好背起黎逾;黎逾趴在俞延背上,双手小心得抚摸着俞延的身躯。
他的身躯很冷,彷佛是趴在冰山上。
他的皮肤很光滑,像是一堵墙壁,他的身体很瘦弱,几乎就是皮抱着骨架。
黎逾附在他的肩膀上,透过他忽闪忽现的衣服看他的身体。
还未等黎逾继续打量。
骤然,俞延停止了脚步,他压低声音说道:“这里有怪物的气息。”
“看来,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了。”
“什么…?”
“时光加速器那里人会很多。”俞延语气轻蔑。
彷佛在说一件不起眼的事情。
黎逾赫然想到自己同俞延说的谎,他后知后觉还未回过神,便看到远方的黑色通道里亮起了数不清的红色灯笼,他掌心出了汗,紧紧的攥着俞延的衣服。
黎逾害怕,慌忙锁紧身体在俞延背上。
只听俞延淡淡的声音想起:“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你放心就好。”
“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什么意思?”
黎逾没听明白。
俞延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背着他踩在碎骨血肉铸就的尸骸上。
每走一步,那些脆如薄片的生命便发出短促的哀嚎。
黎逾把脸埋在俞延背上,默不作声,他的小臂紧扣住俞延的脖子,生怕他把自己丢下。
强烈的失重感将黎逾淹没。
黎逾彷佛被浸泡在了深邃的海洋中。
他喘不过气,他没办法挺直脊椎。
他像是个孤独的流浪者,在寂寞中逗留。
俞延是他见过唯一一个不会打骂他,还愿意带他一路的人。
甚至,他可以背着他。
这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近乎充斥了黎逾的整个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
黑色的幕布没有掀开的意思,俞延的脚步没停下。
黎逾的身体绻缩的麻木,他缓慢的抬起头,他的看着时光机器周围快速变化的光影。
他从小就呆在不见天日的地下世界。
现在,他终于要离开。
时光机器没了哨兵的加护和向导的扶持,已经不具备抵抗外星辐射的功能。
黎逾的皮肤传来刺痛感。
他的嗓子像是被辣椒油浸泡,撕裂的痛苦弥漫在表面和外部。
他拉着身下的俞延,想要他把自己放下来,结果,黎逾伸手去触碰俞延的脸颊,不知何时,俞延变成了一个机器人。
一个会行走的机器人。
硕大的脑袋插在瘦弱的机械骨架上。
黎逾的眼睛逐渐被地表的阳光刺痛,他拼命忍着痛苦睁开眼睛,看到背着自己的东西,哪里是个人呢,就是个照顾人类的机械生命罢了。
没有任何的人类特征。
机器人的脚只有三根脚趾,给黎逾种感觉:话本上鸵鸟的脚趾或许不过如此了。
机器人察觉背上的小生命醒过来了,竟然凭空打碎时光机器,在从地心靠近地表的通道中停了下来;黎逾用手臂遮住脸,身体向后倒去。
时光机器的内部依旧干净,没有被死掉的人污染。
小机器人赶忙从腰部进行选装,把黎逾抱在怀中,让他小心翼翼地落在地上、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小机器人不会说话,它似乎没有语言系统。
它只会干巴巴的发出咔嚓咔嚓的噪音。
但黎逾能感觉得到,它在关心他。
黎逾苦笑,指着自己的皮肤说道:“你是知道我靠近地表就会死才把时光机器打烂的吗?其实地下有很多的人还没能逃出来,你把时光机器打烂了,他们怎么办?”
机器人并不新,旧的彷佛是垃圾组合的。
机器人脑袋几乎有黎逾的两个大,单单是眼睛的位置不止镶嵌了两个灯泡,上下左右好似游戏机的按钮,只要它发出噪音,那些红灯就会闪烁。
它的身体一碰就会碎裂,组合成它外壳儿的铁皮早已生锈,散出霉斑的味道。
说它是从垃圾场里被扒拉出来的也不为过。
两只类似鸵鸟的脚和腿勉强支撑着机器人的身躯,要是有人从后面推他一把,那估计就要损坏了,可就是这样破败的机器人,居然拖着他走了这么远的路。
黎逾心里泛起苦涩。
他看着不远处的甬道出口,这里已经停止的坍塌,他从腰上取下为数不多的三瓶能量液体,自己喝了一瓶,另一瓶,塞给了机器人。
他不确定机器人是不是同样需要,但他想给。
机器人有些迟疑的接过。
他的爪子只有一根,另一根是个类似棒槌的东西,上面带着血迹,像跟怪物进行了不少的厮杀,棒槌上都有了明显的裂痕。
黎逾看着破损的时光机器玻璃罩子,伸手按住开门的按钮,对机器人笑,“我们一块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我也要死了,你看你,这样破烂,也活不了多久了,我想和你一起看看外面的星空,外面的朝阳和落日,如果幸运,我们还能看到我的家人。”
机器人木讷的摇晃着自己的脑袋。
上面的大大小小的红色灯光争相闪烁,彷佛在传达着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