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初其人实在是复杂。
有人说他冷漠无情,不问世事;也有人说他怀着慈悲心,收留孤儿,又搜山检海,铲除邪祟抵挡人间。
饶是谢霖生在李霁初身边跟了许多年,也弄不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做事没有规律,在外人看来好像他只凭个人心情喜好做决定,可是李霁初分明不是情绪丰富的人。
但唯有一点谢霖生能够肯定,那就是李霁初对他的教育之恩不假。
世人常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李霁初救过他的命,又教他道法,谢霖生便像敬重父亲一样敬重李霁初,心中对他有不敢表露出的亲近感。
谢霖生看到张肖似李霁初的脸时,一时间怔住了。
男人说:“没想到我们六百年后还能再见,一会我们去……”
“不要听他乱说!”顾长明大喊着打断男人的话,两指并拢放在唇前,一道黑色的火焰骤然向男人袭去,“他肯定是从哪知道你师父的容貌来骗你的。我们把他抓住,问问就知道了!”
谢霖生稍微定了定心神,半信半疑。他对自己的眼力还算自信,除非那人狠下心直接扭曲自身容貌,一般的障眼法他还是看得出来。
可是转念一想,那么多年过去,李霁初怎么会还活着呢?就算修行能够改变人的寿命,也不过延长到两三百,再往后,就只能得道成神仙了。这人既不是神仙,刚刚又说六百年没见,实在是自相矛盾。
谢霖生不再多说,提剑上去。
黑色的火焰并没有伤害男人分毫,而是游蛇般缠绕在男人身上,只见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柔和的白光,将火焰逐步吞噬。在催动灵气时,他还游刃有余接下谢霖生的一剑。
“呵。”
只听见对方轻笑一声,手腕翻转间卸下谢霖生的招,在谢霖生脱力的片刻,一剑朝着谢霖生的面门刺了过来,杀气汹涌,却没有附着灵气。
对方并不想用这一剑伤到谢霖生。
正面袭来的剑招谢霖生太熟悉,在练习基本功的时候他遇见了无数次,身体早就可以自动作出反应:斜过身体,从侧面接下以防对方劈斩,顺势卸力,乘对方来不及收势紧跟一剑……
对方刚刚的招式和自己如出一辙!
李霁初当初就是这么教他的。
谢霖生学的剑法,是李霁初独创的。他们身为修行者,剑法必须要和道法配合,不用刚劲的力道,而是配合流动的灵气。李霁初从各处搜罗剑法,博采众长再加上自己的理解,形成了独特的剑法。
谢霖生剑指对方灰色的眼睛,剑尖微颤,没有再攻,一时间相顾无言。
“你……”
对方扬起下巴说:“忘了我,也不该忘记我教过你的。这就对了。”
谢霖生的心中震动不已,顾长明一剑劈过来——他简直把剑当做刀在使,李霁初侧身躲过,没有要回击的意思,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谢霖生身上:“刚才的失礼我暂且不追究。但你知不知道,紫川谷的传承还没断?你现在就和我一块回去,别再和这些人混一起。像什么样?”
顾长明狞笑:“哈!你再胡扯?说梦话呢?”
顾长明一剑就要刺到李霁初的胸口,李霁初躲避不及,情急之下只能用手抓住剑,手掌上立刻被拉出一道口子,缠绕在剑上的黑雾趁机钻进伤口中。
李霁初眉头一皱,被顾长明缠得烦了,把剑往一旁甩开:“谢霖生,不要和这种人纠缠在一起!”
谢霖生看着鲜血一滴滴从车门缝里渗下,金石相击的声音不绝于耳,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剑,恨声发问:“如果你真是我师父……如果你真是李霁初,那你回答我,石碑下的亡魂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为什么要滥杀无辜?”
“我不知道你说的亡魂是什么。这些人的死——”李霁初一剑扎入顾长明右手手腕,顾长明却像没有痛觉一般,眼睛都不多眨一下,将剑从右手换到左手,接连削向李霁初。李霁初两指夹住顾长明的剑,僵持着,“这些人的死,你怎么能认定他们和我有关系?我只是为了你而来,碰巧路过。”
顾长明气极反笑:“你到现在还不认罪?一瞬间让要了这么多人的命,除了你谁还能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