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生对他们两人都不想再多看一眼，心中已经是疲惫至极。他看着天空，说：“师父。”

李霁初淡然地点头，洛知秋只听见这一个词，手就握紧了。

“如今事情尚不清楚，我还叫你一声师父。师父你刚才说这一切不是你做的，那你有看到是谁做的吗？”

李霁初说：“我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哈。”洛知秋冷笑。

“洛知秋。”谢霖生甫一开口，洛知秋立刻收了声，似笑非笑，“……”

谢霖生看了他半晌，慢慢走到洛知秋身侧。不是他故意走这么慢，他是压根走不动了。

谢霖生面对着他，身形晃了晃，洛知秋想要扶住他，谢霖生却侧身躲过，往地上一坐，在洛知秋闪烁的目光下，谢霖生只说了三个字：“我累了。”

师徒三人长时间相处，另外两人当即明白谢霖生是什么意思。

李霁初本就没有笑意的脸更显冷漠，洛知秋往谢霖生的方向靠了靠，他的阴影将谢霖生罩在下面，看着李霁初的眼神顿时充满了野兽般的警觉，气氛再次回到剑拔弩张。

李霁初缓缓开口：“罢了，我不会像他一样逼你。霖生啊，这些年你受累了。”李霁初这话说得含了些感情，到底有师徒的情谊，谢霖生听了心中一动，朝李霁初望去。

李霁初负手而立，是不愿再交锋的姿势。他留着短发，穿着有古意的衬衣，完全是现代人的打扮。他好像已经完全适应了现在的生活，谢霖生却像仍然看到了当年身穿宽袍大袖、意气风发的紫川谷掌门人。

李霁初说：“我还会来找你。”

说完，他也不多看一眼，似乎没有留恋谢霖生，也不把洛知秋放在眼中，转身径直离开。

洛知秋看着李霁初彻底消失，才放下心，轻声喊了声：“师兄。”他用更轻的声音说，“我扶你起来。”

谢霖生看都不看洛知秋，推开了他的手，说道：“不要这么叫我，我受不起。洛……”他本来想叫洛知秋的名字，忽然自嘲一笑，说道，“我该叫你什么？洛知秋？顾长明？泉石？你的名字真多。你是不是每次换个名字就会换个样？”

洛知秋没说话。

谢霖生撑着自己的膝盖慢慢站起来：“你们都想让我和你们走，不过没人愿意告诉我，石碑下的同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洛知秋跟在谢霖生的后面，双眼发直地看着他的后脑勺。

“顾长明……哈哈，我就说，怎么有人愿意给我花定魂符，沾染上因果，原来是你啊，我早该想到的。洛知秋，你折磨我还没折磨够？我都到棺材里了，都要被你拉起来。这是几世的孽缘啊？”

谢霖生又说：“真是荒唐。我们这几个人早就该死了，怎么还活着。”

洛知秋听到这，快步走上前拉住谢霖生的手：“你累了，该休息会。”

谢霖生：“我早就累了。但是你让我休息了吗，洛知秋？”

洛知秋盯着谢霖生：“我什么时候没让你休息了？只要你在我旁边。”

谢霖生听到这话，忽然迸发出力气掐住洛知秋的脖子：“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我简直生不如死！你这么折磨我到底是为什么！我看到你我就恨不得把剑捅进你的心脏里，然后再杀了我自己！”

洛知秋看着谢霖生近在咫尺，愤怒到扭曲的脸，忽然间大笑：“你杀不了我，师兄，你就干脆活着吧！”

谢霖生勒住洛知秋的手更紧了些，然而洛知秋还在假笑。人在假笑的时候眼部的肌肉不会动，谢霖生对洛知秋的这种笑尤为厌烦：“洛知秋，我告诉你，我不是选择你，而是因为我根本没得选。”

这话说出来完全是激怒洛知秋的，他恨不得和洛知秋大打一架。其实他是经过了考量的。师父和洛知秋之间他必须要选择一个，选择洛知秋是因为至少洛知秋不会杀他。师父想做什么，他没有头绪。

洛知秋低头亲吻谢霖生的手：“不，再怎么说你就是选的我。你是因为选择我而生气，我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