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孟吟芳第一次踏足这样的地方,她跟着狱卒走过入内里,前头是一些曝于阳光下的简易牢房。
这些牢房的屋顶是由简易的枯草覆盖,四周都是钉死的栅栏,四面都会漏风漏雨,夏热冬冷,很是折磨人。
孟吟芳一壁行,一壁看,这些牢房内关着不少人,他们或有缩在一角瑟瑟发抖,或有躺在枯草堆上安然入睡的,亦有倚在栅栏上盯着孟吟芳的。
虽是面容各异,却无一例外都是满是污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股刺鼻的恶臭,孟吟芳蹙了蹙眉,只加快步子与狱卒一道朝前走去。
未几,她便跟着人一道行入屋内。
此间较外间好上许多,虽依旧气息不通满是腐败的难闻气味,但总是有瓦遮头,能抵御寒凉夜风。
孟吟芳跟着狱卒一路行了片刻,那狱卒便止了步子,只指了指最里面的那间牢室,道:“孟大人,闻家的人就在最里面。”
孟吟芳轻声道了谢,随即便将事先预备好的银钱塞到引路狱卒的手里。“劳烦了,这点子小钱,就当是请兄弟们喝酒了。”
那狱卒略掂了掂,掌心中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十分满意,立时将笑扬起,口中道着谢,只说叫孟吟芳与人好生说话便是了。
待那狱卒离开,孟吟芳方提着食盒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而去。
甬道两侧满是隔开的牢房,牢记的墙上都开了气口,日光从一个四指来方的气口映照入内,成为此间唯一的光亮。
孟吟芳在最末端的牢房前止了步子,闻裕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瞧着气口处。他的双手双脚都戴着生了锈迹的镣铐,囚衣上不独污泥,还留着许多道血痕。
孟吟芳立时折了眉,她心里清楚这只是闻家与罗诺之间的一场戏,只是这戏未免也做得太真了些。
闻裕听得停在外间的脚步声,等了许久都不见来人开口,遂转过身去,待得见是孟吟芳时,面色已变。
“你来干什么?”
他迈步过去,镣铐在他的动作下发出沉重的声响,诸多浮在空中的尘土随着他的动作游动。这一切,在气口处映入的阳光下,愈发明显。
闻裕的双手按在栅栏之上,面上满是急切神色。“你……”他瞧了眼右近处,见地上留有一人影,遂易了口风,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些回去。”
闻家入狱,本就是罗诺授意,为求这戏做得真切,闻裕与闻长胜将自己昔日所为之事摆到台面之上以做话柄。
本不过就是一场戏罢了。
闻裕料到会有人来奚落自己,或是假公济私,独独没有料到孟吟芳会寻过来。
孟吟芳自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她并不急于回答,只是顺势掀开了闻裕的袖子,瞧见了他手臂之上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孟吟芳辩不出这是罗诺授意的,还是孟徇指人故意为之,她抿了抿唇,开口道:“给你带了些吃食,还有伤药。”
这些物件孟吟芳本是不想带的,只她离开城主府时,白鹭扯住了她,言说给她预备了些吃食与伤药,叫她带着去狱中。
孟吟芳想着虽是做戏,却也不好当真什么都不带,没得叫人瞧出端倪来,这便接了过来。不曾想,这些物件竟都用上了。
她半蹲下去,随后打开食盒将内里的饭食一碟又一碟的通过栅栏后的空隙塞进去给闻裕。
闻裕伸手抓住孟吟芳的手腕,他双眉拧起,手指微微用力,沉着声,道:“我说了,你赶紧回去。”
此时暗处自有人盯着,闻裕不好与孟吟芳说太多,只得以此暗示。
孟吟芳瞧了眼自己的手腕,随即道:“你弄疼我了。”
闻裕下意识松开手,一时间也不明白孟吟芳为何来此。
孟吟芳将饭食摆罢,随后又将内里盛着伤药的瓷瓶取出来,道:“把手给我。”
闻裕背对着留有人影那处,而后将手伸出栅栏,小声道:“你赶紧回去,我……”
“我知道。”孟吟芳亦压低了声音,她说完这简短的三个字后,便垂下头开始与闻裕上药。“你且同我说一说,有没有什么人能帮着证明你没做过那些事的。”
虽是做戏,但她也得知晓该去何处寻些线索才是。
“额……”闻裕将目光移开,小声道:“那些事,还真是我做的。”
当时为了将宋淮拉下马,闻裕暗中使的手段一点都不比宋淮干净,抛开旁的不谈,在某些方面而言,闻裕与宋淮也称得上一对‘知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