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杀的二人,如何就不能称之为知音呢?
更何况,这二位于感情一事上,也都是个输家。
闻言,孟吟芳上药的力道立时加重几分,叫闻裕五官微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晓孟吟芳这是动了怒,毕竟自己先是缘何这般与宋淮过不去的原由,她已然是知晓了的。
孟吟芳知晓自己此时不该使性子,只是陡然听见闻裕承认自己做下这诸多事情,且这一应事情皆是为了与那名女娘复仇,便叫自己心底生出一股子无名怒火来。
她实不该如此的,可一时间却还是没能控制住。
孟吟芳自是长吸了一口气,而后眼角略扫了扫身后,随即与闻裕道:“那可还有人可以帮着求情的。”
“别拖人下水了。”闻裕见此,亦是回过味来。“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承担,若我有万一,我母亲……”
此桩事情为避免走漏风声,闻家除他与闻长胜外,再无人知晓。闻裕不怕旁的,就怕自己的母亲急火攻心,乱了阵脚。
“我会想法子照顾你母亲的,你放心。”孟吟芳如是说着,她替闻裕上罢药,便将余下的药罐摆在他掌心。“留着自己上药用吧。”
话毕,她又自腰间解下钱袋来交与闻裕。“我不能时常过来,这里有些银钱,若是饭食有缺,便问人买一些吧。”
她虽心知这只是一场戏,但照着现下这情况来看,想必孟徇对此也仍有怀疑,是以才会着人这般对待闻裕,想要以此试探一二。
孟徇手中到底还留有多少人,孟吟芳全然不知。他们有着父女之名,可却是互不相知,比路人还不如。
闻裕点头应下,他见孟吟芳起身欲走,忽道:“芳娘,你……”只吐了三个字,闻裕便缄了口,不知该如何往下说。
他想要问孟吟芳,她今日来此,是想要叫孟徇更信上几分,还是仅仅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只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孟吟芳并不知闻裕此时在想些什么,她只见闻裕一派欲言又止的模样,似是有千言万语要脱口。
她立在原处,闻裕却始终不往下说,孟吟芳亦没有去追问,只是将手伸入栅栏内,替他拭去了脸颊旁沾染了的灰尘。
闻裕愣在原处,她不曾说话,他亦不再开口,二人便这么静静地立了一会儿,孟吟芳才将手收回,兀自离开。
那些他本想要说的话,在此时忽然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他知道的,孟吟芳在乎他,只是她也有自己的骄傲。
孟吟芳离了狱中,瞧着层云浓重的天际,一时也不知该往何处去。
闻裕那处她没有再去瞧他第二次的机会,而这些事也确实是闻裕的手笔,既然她无法寻到帮闻裕脱身的线索,倒不如直接多去寻一些人,央他们去与闻裕说情便是。
而她此时能央的人,除了罗珃,便只有孟瑜。
思及此,孟吟芳翻身上马,径直去寻了孟瑜。
彼时,孟瑜正被锁在院中。
前一晚,孟瑜相劝孟徇早些收手,莫要一错再错。
孟徇自是不应的。
因此,父子二人争吵不断,孟徇恐孟瑜再生出事端来,便直接命人将他关起来。
为防止孟瑜偷跑出去,孟徇还着人将他的窗子全部钉死,屋门处亦上了锁链,还嘱了护卫守在外间,显然是不想留半分能叫孟瑜偷偷离开的机会。
江夫人观得此景自是坐不住,她亲去寻了孟徇想要替孟瑜求一求情,怎奈孟徇并不见她,她便只能来寻了孟吟幽,好叫孟吟幽帮着一道去劝一劝孟徇。
“母亲,父亲这么做,自是有他的道理,母亲还是莫要再过问了。”孟吟幽语气平淡,仿佛江夫人所说之人非是孟瑜,而是一个与孟家并不相干的路人。
“你父亲何时这般对待过你的兄长?”江夫人心中渐起疑惑,她见孟吟幽依旧坐在绣架前刺绣,遂问道:“幽娘,你怎还能静下心来刺绣?”
“为何不行?”孟吟幽并未停下手里的动作,语调愈发平淡。“母亲不是说过吗?咱们身为后宅女娘,只需要管好自己,事事听从郎君的话,便能将日子过好。”
“既是如此,母亲与我都合该听父亲的,就翘起手来管好自己便是了。”
孟吟幽此时将江夫人先时的话搬出来堵她的嘴,叫江夫人自不好再说些什么,她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忽有人来报,说是孟吟芳要寻孟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