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裕这些年得罪的人,也不比宋淮少,罗诺会安排好人顶下罪名,让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墙倒众人推一样。”
“而且,不独闻裕,罗征那处罗诺也安排了人手,不日便会将罗征病重一事的消息透出去。孟徇不可能错过这机会的。”
闻言,宁鸢眉头未舒,她瞧了瞧一脸淡然的沈清晏,问道:“这些事,你时常遇到吗?”
“嗯。”沈清晏微微颔首,“以身入局者有,以身饲虎者也有,这条路上,总是会遇上许多不能圆满的事。”
“好听的大道理谁都会说,但真正做起来,没那么容易。我不是神仙,也不是执笔者,我无法书写出令人人都满意的结局,我只能尽力而为。”
她见宁鸢面色依旧不佳,遂道:“你听过明德皇后的名字吗?”
宁鸢摇了摇头。
“明德皇后是我的婆母,也是博哥哥的姑姑。她为了不再有战火,布了一长很大的棋局,哪怕她死去这么多年,依旧有人承她遗志,一步又一步去完成她想欺许的太平盛世。”
“她叫徐曦,晨曦之光,驱除夜幕的那一缕光。”
“她这一生,短短三十几年,她失去了她的两个哥哥,她被她的妹妹出卖,她救不下自己的父亲。最后,她为了救出她唯一活着的兄长,用自己的命终结了两国的战火,至今没有再起争端。”
“世人有恨她的,有敬她的,她杀过人,也救过人,在我心里,我甚至不知道她不是真的已经死了。因为哪有一个人,能做到死后,依旧有这么多随她的遗志继续走下去。”
“可这样的一个人,她都有遗憾。”
“事无完事,人无完事,尽人事,看天命,你也不必过于担忧。”
宁鸢静静听罢,道:“那,芳娘现下是在外间四处奔走吗?”
“不是。”沈清晏轻轻拍了拍宁鸢的手背,道:“你不必担忧,她现下被孟徇困在了孟宅之内,我派了人在暗处盯着,不会让她受到伤害的。”
“她与孟瑜此时都被困在孟宅之内,不会掺和孟徇谋逆一事,此后自是能择得干净。”
院中又起一阵东风,吹落些许花瓣,宁鸢瞧着外间纷纷扬扬的飞花,心中那块巨石,始终不曾真正落下。
不出沈清晏所料,翌日一早,闻裕被人毒杀亡故的消息便传得满都城都知晓了。
梁夫人得知此事时便叫晕厥过去,一直未醒,整个闻宅乱做一团。
而当这消息传至孟宅之时,孟徇心中未有喜色,两道粗眉折在一处,半晌都没有舒展开来。
“闻裕身亡,这不是好事吗?为何父亲,如此模样?”孟吟幽与他相对而坐,一时不能明白孟徇在担忧何事。
闻裕一死,闻长胜必定悲痛,而他已然垂垂老矣,他余下那几个儿子皆是黄口小儿的年岁,哪里能挑起重任?
“闻裕若未亡故,咱们还能多些时间来筹谋,可此时他陡然身亡,罗诺必是会对闻长胜从轻发落,咱们若要成事,必得抢在闻长胜出狱之前才是。”
原是一片大好之势,偏被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乱了满盘棋局,叫孟徇能如何不气呢?
“既是如此,父亲,咱们不若就拼尽全力赌上一局吧。若咱们错过这时机,罗诺再扶植一个新人来接管城防军,那咱们要成事,可得再费上许多工夫了。”
“旁的不说,单是那罗征,也不知能不能活到那时候。万一他亡故了,那咱们就师出无名了。”
孟吟幽所言也确实是孟徇所担忧的,可他现下若是起势,就算将所有人都集结一处,只怕也不能做到万无一失。
“容我再想想吧。”
孟徇还在犹豫到底该不该此时起势,而另一处,罗征病重的消息已然传到了他的耳里。
诚如孟吟幽所言,若是罗征一死,他们就再无借口,而且也无法叫孟家成为寒山城最尊贵的家族。
孟吟幽再三相劝,孟徇蹙着眉思量一番,随即朗声唤来心腹之人,吩咐他依计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