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抬眸瞧向她,一瞬间,让她想到了从前的柳华烟。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平声道:“从前,我也认识一个行三的女娘,她也同你一般,想要得嫁高门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她是一个不受家中待见的女娘,所以她事事都习惯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而你,就真的不打算要这最后一条后路了吗?”
昔年柳华烟事败,为了脱身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沈清晏觉着,无论什么人,都是应当会给自己留后路的。
然而孟吟幽,却好似从未想过退路。
“要什么退路?”孟吟幽虽不知沈清晏的身份,却也知晓孟徇今日起事怕是中了罗诺的圈套。
她不再停留,只自转身,一路疾奔离开。
“姑娘,咱们不用拦下她吗?”十一走到沈清晏身侧,将孟吟幽留下的那盏灯取来一并摆到桌案之上。
“这是她自己的路,让她自己走吧。”沈清晏复垂下头去。
十一蹲在她身侧,瞧了瞧她手里那件衣裳,问道:“姑娘,你不是经常说人总该有第二次机会吗?为什么,这一次不帮她再争一次机会?”
“我的机会已经给她了,可她没有要。”沈清晏将最后一针绣罢,随后将衣服提起来瞧了瞧。“除非,还有人愿意再给她争机会。”
话毕,沈清晏自提起衣裳立起身来,立到十一身后。“来,把衣裳穿上,下次小心些,衣裳破了我能给你补,你身上要是伤了,我可不懂医术。”
“好,听姑娘的。”
孟吟幽离开了那处陋室,她一路疾行,凭着先时入城主府饮宴时的记忆,自往议事厅而去。
还来得及,只要她能快一些,再快一些便是。
可未待她行至议事厅,就已然被人打晕。
闻裕自与左右使了个眼色,令他们将孟吟幽带走,自己侧领着余下之人朝议事厅而去。
甲胄声与利刃出鞘的声音在殿外响起,议事厅内的人纷纷回首去瞧,不多时就已然听到闻裕的声音自外而来。
罗诺将一众人的诧异收入眼中,而后笑道:“孟徇,你带来的人都已经束手就擒,你也不必负隅顽抗了。”
“罗诺,你别忘了,你儿子还在我的手里!”孟徇气急,立时抽刀架在罗诺的脖颈之上。
罗诺扫了眼自己自己脖颈上的横刀,旋即笑道:“你觉得我会真的傻到让你的人劫走我的儿子?”
话毕,趁着孟徇失神之时,罗诺长袖挥动,她握着一直被她藏在袖内的匕首朝着孟徇的手腕处一扬。
孟徇只觉得腕间疼痛叫他失了力,手掌再握不住刀柄,只得将其松开退后几步。
随着横刀落地,一直隐在议事厅四周的兵士亦纷纷涌现。
孟徇定晴一看,却见来人都身着靖明军的服色,而领头之人,竟还是池离。
孟徇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让人……”
池离冷笑:“孟司户,如果有人告诉你,能在食水中下药毒杀靖明军将士,千万别信。”
昔年孤城战役,靖明军一败涂地只因两桩事。
第一,便是有人将疫症病人用过的衣物送到了营里。
第二,便是有人在食水中下了药。
自那之后,靖明军内的伙头兵都得通得些许医理,且每一锅饭食盛出来前,都得喂与彘先食。
直至确认饭食并无异样,才会摆出来分与将士们同吃。
孤城之战过去几十年,只因那一战靖明军损失惨重,是以,军中之人至今不敢忘这教训。
罗诺挥了挥手,池离自领着靖明军的兵士将孟徇一行人拿下。
喧闹了许久的城主府,终又归于平静,仿佛一切都被这无边的夜幕所吞噬了。
一应事毕,白鹭与十一陪着沈清晏一道去寻了罗诺。
彼时,罗诺正在罗珃屋内。
罗诺在里间瞧过罗珃,而后移步至外间,与沈清晏一道同坐在罗汉床上。
“今日之事,多谢了。”
“本就是守望相助,城主又何必言谢。”
罗诺觉出她话里的意思,又道:“太子妃放心,此次事毕,这些不该存在的人,他们的身份,都是太子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