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前的最后一次报道,第伦市迎来了2013年的初雪。
边峣穿着风衣,寒风带着雪刮在脸上,却不觉得冷。他这两天有些低烧,不严重,所以没吃药,也没跟边若瑜说。
司机接边峣回家,车厢内空调打得很热,边峣被热风吹得心烦,就让司机关掉。
他一路敞着件薄风衣到家,书包单肩背在身上,像所有迈入青春期的男生一样,骨骼恣意舒展,伴随着夜间的生长痛,15岁已经有了明晰的青年轮廓。
管家佣人严阵以待,说明父亲或者母亲在家;争吵声从楼上传来,说明父母和母亲都在家。
他们最近吵得很凶,几乎碰上面就要吵,就像两种不稳定的化学物,一点就炸。
边峣有些后悔在这个点回家,但因为发烧的关系,他确实很需要睡眠,于是他继续往上走,把自己当聋子,去屏蔽那些无聊无谓的争吵。
然而声音的传播并不为边峣的意志改变,距离越近,就听得愈发清晰。更何况他们没关门,所以边峣路过书房的时候,母亲尖锐的话音就这么刺进边峣的耳朵,避之不及。
她说:“我本来也没想要他!”
声音里带着怒意,比怒意更多的,是憎恶。
边峣的脚步停下,在片刻的静默里,他惶惑母亲口中的“他”是谁,又似乎清楚答案却不敢承认。
父亲笑了,笑声响亮,疯了一般。
末了,他说:“怎么?他很像我吧,像我不好吗?”语气里竟然是得意。
母亲又叫起来。边峣不想再听了,他逃回自己的房间,衣服也没换,就倒进床里。
边峣知道母亲不喜欢他,他理解哪怕亲生父母对自己的小孩也会有偏爱,就像同样养两只小狗,狗主人也没办法确保对两只宠物的爱百分百公平。
但时至今日,边峣才发现自己弄错了。母亲不是不喜欢他,母亲是厌恶他,厌恶到希望边峣从未出生。
边峣缩在床上,心跳快得吓人,他觉得自己体温在升高,发烧很可能加重了。他的思维跟着温度一起沸腾,他想父母不相爱为什么要结婚,想母亲厌恶为什么还生下他,想自己跟父亲相像究竟是好还是不好,想就这样烧下去会不会干脆死掉……
很突然地,下腹传来接续不断的燥热,边峣不自禁摸过去,触到的瞬间,他忽然想起生理课本上关于Alpha和Omega器官结构的插图。
Alpha在易感期可以成结,而Omega拥有容纳它的生殖腔,窄小的生殖腔会在情热中被Alpha打开,二者如榫卯契合,融为一体。
卧室没有开灯,窗帘半开,雪地莹白的光透过纱帘反射进室内。边峣望着迷蒙的灰白晃神,喘息中自暴自弃地加快动作,但仍觉得不够,他用课本上印刷的平面图案想象,不得章法,几近崩溃。
床单布料太过粗糙,手指搓揉差点意思,他想要,他想要……
我想要Omega。
边峣恍然大悟,原来他分化成了Alpha,跟他的父亲一样。
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母亲会因此更讨厌自己吗?
不知道。
边峣伏在床上的身体发颤,他停不下来,也没办法思考了。
边峣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窗外的雪化了,房间内昏沉,空气凝滞,像睡过了无数个冬天。
边峣被信息素的气味压得喘不过气,其中有自己的葡萄柚味,也有微苦回甘的鲜茶香气,是纪寓安。
边峣警觉地坐起身,看到床侧躺着一个纤薄的黑影,一条腿垂在床沿,丝绸般反着突兀的白。
纪寓安又不吃药。
边峣几乎下意识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找出药塞进纪寓安嘴里。纪寓安却异常乖顺,拢着边峣的手,滑腻腻的指尖从边峣的手背滑到大臂。边峣被烫到似的躲开,只见纪寓安脸颊微侧,把药吐了,唾液在唇角勾连,晶亮地描着唇瓣,很红,很勾人。
“药没有用,”纪寓安轻笑,眼皮掀起,扯出万种风情,他缠进边峣怀里,话混着热气喷在边峣耳边,“我要你。”
边峣去推,手掌摸到赤裸的胸膛,才意识到他跟纪寓安都没有穿衣服。纪寓安笑笑,扯着边峣的手,让边峣摸得更切实,嘴里一声声叫“峣哥”。
两人越挨越近,昏暗的室内,两片暗影纠缠交融,浑然一体。
边峣再也忍耐不住,一个翻身把纪寓安按在身下,他捧住纪寓安的脸,热切地吻下去,从唇到喉结再到胸膛,然后一路往下。缝隙中,暗影魅惑,近在眼前,边峣低伏下去,后脖颈却在瞬间被一股冰凉刺痛。
纪寓安笑着在他面前转了转手指,食指上戴着边峣的戒指,薄刃展开,沾了鲜红的血。纪寓安温情地抚上边峣的脖颈,从前至后,轻缓缠绵,而后指尖朝颈后的创口刺入,两指拓开,挖出带着血肉的腺体。
他把血淋淋的腺体捧到边峣面前,讨赏似的炫耀:“峣哥,这样,你就不担心了。”
砰——
边峣受惯性作用,头撞到车窗,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他猝然睁眼,看到车窗外倒退的荒凉乡野,才想起来这是前往方行远家乡的路。他们要把方行远的骨灰送回故土。
方行远的谋杀案,以凶手常应畏罪自杀定论。
经痕迹检测,警方推测常应对方行远实施□□未遂,失手用他办公桌上的玉雕貔貅砸死了方行远。为了掩盖犯罪事实,常应割除方行远的腺体,借此伪装成腺祭者作案,将方行远抛尸在垃圾处理厂。
尽管常应的死亡透露着古怪,但是凶器、痕迹和DNA证据确凿,常应确实是杀害方行远的凶手。至于常应跳楼是畏罪还是受人胁迫,暂时不得而知。
方行远的尸体在第伦市的火葬场火化,严昊联系到他的表姑,得知方行远的奶奶葬在舸村的一个山头上,于是决定送方行远最后一程。
舸村坐落在山坳中,靠近杜英市。一行人先坐边峣的私人飞机到达杜英市机场,再开车走盘山路进村。根据导航显示,预计还有一个小时到达。
边峣摸了摸后颈,确认皮肤完好后松了口气,又去看副驾上抱着骨灰盒的纪寓安。
纪寓安坐得笔直,端正地把方行远的骨灰盒抱在腿上,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似是对边峣的注视有所感觉,他忽然回过头来,慢半拍地扯起一个笑。
“峣哥,你醒啦?做梦了吗?”
边峣不甚尴尬,右腿交叠上左腿,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撒谎道:“没有。”
“Yael,你是不是太累了,”Caius把掉在脚垫的纸花拾起,递还给边峣,“以前你不会在车里睡着。”
“没事。”边峣不欲多说,最近烦扰他的事情太多了,眼下又多了一件。
纸花叠了一半,花型还不完全,边峣接过后继续叠,纸张在他指间哗啦啦翻覆。不多久,一朵花型舒展的玫瑰就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