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安侯的兵迟迟未至,内又有刺客行凶,他自视棋手,却偏偏漏了人心这个变数。
虞安侯是文起少时武学老师,涠洲之变力拥文起上位,文起对这位国之肱骨有着常人难有的信赖,可他偏偏忘了,他想大削权贵,虞安侯亦在其中。
“王上“,赵奕上前作揖,“臣愿出城迎虞安侯。”
长风皱起,轻雪遮面,万极殿外冷似寒铁。
宫中各门,早被叛贼围住,此时出宫,性命可危,可若是坐以待毙,这盘棋,只怕他要输得再无回旋之地。
文起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崔澜门生,颇富才学,三进监狱仍能不折气度,他贵为君主,天下英才见过不少,但能有此心气的倒为罕见。
“寡人让子绪送你出宫。”
赵奕稍抬眼,男人藏在袖袍下的拳头微有颤动。
为可信之人所弃,纵为君王,亦全难安然相对。
“王上为国之根基,薛将军断不能离开王上,熙和门外护城河水流势湍急,易守难攻,臣请王上派一队人马佯装出宫,赵某趁乱游河离宫。
熙和门外全是叛军,算有疏漏,如今局势已然不能再等,趁天色正晚之时凫水离宫确实是眼下唯一可行之法。
焦灼弥漫在整个太医署,已是深夜,泰安殿却迟迟没有来人。
携芳殿宫女行刺君主的消息倒是极快,听闻王上身边的大太监亲自带人去了携芳宫,消息一出,宫中人人自危,生怕一步行差踏错便丢了性命。
半夜,飞雪愈盛,孤灯前,瓶中寒梅隐有将开之态。
徐韵伸手去接被风卷进来的雪粒子,不消多久,掌中便只余一丝冰凉。
冷风飕飕剔骨,一宫人步履匆匆,瑟缩着脑袋,提灯入了太医署。
纵有檐墙遮蔽,阿常亦觉屋中比院外好不了多少。
“姑娘怎不点个炭。”
他抖抖寒气,朝前人问道,不过又猛然开悟,宫中临变,此时怕是无人有心燃炭驱寒。
“师父请姑娘去携芳宫一趟。”
徐韵面色稍沉,太后装病,携芳宫宫女行刺祈王未成,怎么看这母子二人之间都是博弈为多,断不可能此时命她去替太后诊病。
“公公确定是去携芳宫?”
阿常点头,“小路子亲自传的话。”
王轩常年侍奉文起身边,自为祈王喉舌,局势不明,此时断不能开罪于他。
她思忖半晌,点头应是随阿常出了太医署。
太医署与携房宫有些距离,耳边寒风瑟瑟刺耳,徐韵低着头跟在阿常身后。
雪夜里灯火微弱,她猛然停步,转身四顾,却不见任何人影。
“怎么了。”
阿常亦停下,回身瞧着她。
许是被她盯得发毛,阿常挠挠脑袋,有些无措。
她摇摇头,觉是自己过于忧心。
猛然间,一道黑影袭来,后脑闷痛,之后便没了意识。
再醒来,眼前一片昏暗,她刚要起来却发现手脚已经被人束住。
“想活命便不要乱动!”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徐韵眉头稍稍皱起,是张太后。
口齿清晰,全无混沌之态。
“你多日来往泰安宫,想必已经知晓王上疾之所在。”
徐韵抬起头却看不清眼前人的半分面容,昏暗中,隐有流水声滑过耳廓。
文起体内的毒常年累月浸食肉身,虽不能顷刻夺其性命,但时限一到,必定毒发而亡。
毒杀亲子,各国王室之中此类秘幸并不少见,但亲耳闻之,仍不免令人觉之讽刺。
“他用虞家逼迫信儿,想来亦是他的身体已经等不及了吧。”
徐韵心头一颤,文起召见虞棠,春荇君举兵谋反,这一切竟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王后中毒亦是娘娘所为?”
头顶传来一声细弱的叹息。
“娘娘想让我做什么?”
妇人冷哼一声:“倒是个贪生怕死的货。”
“起儿多疑,寻常人近不了他身。”
暗幕无声逼仄,徐韵没有去应,对面之人倒也不燥。
“娘娘怎知我就会听命于您?”
许久之后,徐韵方才开口。
要想杀掉文起,必得其信任,一个贪名逐利的人,始终难以委以真心,执棋者更忌信任二字。
她若想让文起对她卸防,张太后或可一用。
“起儿体内的毒来自西蕃,至于你的至亲,一个被人买卖的女婢何来至亲,此毒纵你知解毒之法却无解毒之物,若你照我行事,你在宜京便能以徐韵的身份活的好好的。”
暗幕遮掩下,徐韵唇角稍勾,但开口却带着惧意:“娘娘真能保我性命?”
“当真!”
夜色里的护城河上,血腥浓重,利箭如雨,簌簌落下,河对岸,接连不断的士兵仍在放筏渡河。
突然宫门开启,一队戴甲持盾的禁军从里涌出,为首者顿觉不妙,命人死堵去路。
双方厮杀更盛,暗边柳木只剩掉光叶子的枝头,在寒风中张扬舞爪
藏于巨木背后之人利落搭弓,利似鹰眼的双目满是狠意,箭矢对准了对岸作宫人打扮却身形高大的男子。
一瞬间利箭长破河岸,正插男人胸口,男人上身前倾,从岸上翻了下去。
一路为其开路的男子,脸色大变,想要去捞那人,却为暗箭中伤,被点燃的竹筏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