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妄一手“挎着”秦芜生,一手“扛着”杨莫淮,身负重担前往冥界。
冥界是为九幽地府,民间常说的就是地府和阎王殿。
界门开,又称鬼门。余妄迈步进去,眨眼便到阎殿内。
骤然有人闯入,还在翻着账簿掰扯的阎浮州和逍谷齐刷刷抬头,数目相对,阎浮洲看着余妄一左一右的人和鬼,问出心中疑虑:“小妄有外遇了?”
“阎浮洲!”秦芜生炸了半边毛,哽着话却不知道该骂些什么回去。
余妄抬手将秦芜生揽回后头,一手又引着杨莫淮下来,“这是留在上面的怨灵,沾了点因缘,我和阿生送他下来。”
“怨灵呐……”阎浮洲稀奇地迈步上来,左右打量着杨莫淮,“沾了和没沾似的,真怨也赖不着你身上,你这莫不是被谁找着机会替谁办事了。”
余妄心里明镜似的,却半点不多说,只道:“带下来你便收,送去投胎便是。”
阎浮洲咂舌叹道:“行,正好送他这两个老赖。”
老赖之一·谷:……
手上的账簿没用处,阎浮洲随手扔到案桌上,地下蹚出的墨缓缓上攀,缠上杨莫淮的魂,“人魂不全,老夫得去找找。”阎浮洲说着往外跨了三步,又停下来朝逍谷横去一眼,“站着做什么,方才和老夫扯半天,这会儿不送人了?”
逍谷被褫夺神位,丢了那双真神眼便有太多事难以判断,适应这些年才算好,有时反应迟钝,也得缓些时间才能反应过来。
他终于动作,分明被白纱遮眼却像能看见那双眼发愣了会儿。逍谷忙带上怀里的灯,快步跟上阎浮洲。
杨莫淮被一并带走,殿里就只剩下余妄和秦芜生。
“逍谷不对。”余妄说。
“他本就是天道孕育,脱掉神位,这方世界便会排斥他。”秦芜生得以霸占余妄,下巴搁在余妄肩上蹭过两下才站直身子,“若要让他适应这里,只有将他完全剥离‘尘微’这个身份——天道在消他的今生。”
余妄将视线落在案桌上,“保他?”
秦芜生想了想,“可能天道是他爹吧。”
余妄行至案桌前,手指抚过账簿上“三生录”几字,诚心道:“天道待他挺好的,债务一桩桩替他还,临了又消他踪迹保他新生。”
秦芜生站在那阶石下没上前,“毕竟严官亦纵儿,更何况逍谷不是罪魁祸首,真怨也怨不上他。”
“我知道。”余妄没翻账簿,手也没从上面移开,他盯着“三生录”,像在盯谁的三生。
阎王殿里可静,没风声没水声,听见的只有自己那点可怜的呼吸声。余妄说,“可有的债不是这么好还的,有些痕迹也没那么好消。”
余妄凝神看着账簿,忽然觉得阎浮洲往日说三生录就是本账这话一点没错。余妄没问任何人,也没想要谁回应自己的话,他低着头好像要将账簿看穿。
因为债还不清,赔偿永远无法弥足缺失的豁口,痕迹消不了,所以天道消的是尘微。
导火索就是苗头,点了能掐灭,掐不灭迎接的就只有爆炸,没人能说导火索完全没错,所以该偿的偿,该消的消。
余妄将手从账簿上撤走,下了阶石站在秦芜生身边,半边身子都靠在秦芜生身上,“那日赶回宗门,半路我的发带弄丢了。阿生,等离开这,你给我找条新的吧。”
秦芜生没应,只抬着手到余妄跟前,手上耍花似的取出一根玉簪,“发带容易被风带走,不如玉簪,摔碎了我也有办法给师兄修好。”
余妄碰了碰簪子,通体光滑,没半点花样的雕刻。他没拒绝,侧过身让秦芜生给自己挽发。
秦芜生显然是刻意学过的,一次失误也没有便扭成了,簪子穿过发丝,稳稳固定住。
余妄碰了碰后脑上的一团,没疙瘩没杂毛,摸着倒顺手。如果有风,那就会吹得余妄两鬓遗留的发丝飘着向前。
身后落了脚步声,是阎浮洲回来了。
逍谷和故知没在,想是已经送故知离开,自然不会再往回走。阎浮洲领着杨莫淮,说:“找齐了,但人得你来送,总要看一眼,清楚了才算彻底了结。”
余妄这会儿顾不上阎浮洲多此一举,秦芜生也顾不上。
杨莫淮找齐人魂,缠余妄便缠得更紧,恨不得扎根在余妄身上,“仙人得亲自送我,否则我就赖着不走了。”
秦芜生恨不得呲牙哈气,盯着这心怀不轨的魂,他恨,“你总抱别人道侣算什么事?!”
杨莫淮瞟他,笑了:“我道侣死透了啊,我想抱人肯定得抱别人的道侣了。”
秦芜生被噎的不知该说些什么,难不成往人伤口上撒盐再泼酒?他又不是真畜牲哪肯做这事?只一瞬,秦芜生又抬手指阎浮洲,“那你去抱他啊。”
杨莫淮瞥一眼,点头应,“也行。”
秦芜生:?
杨莫淮格外听话,半点不乐意也没有,甩着魂体的小尾巴飘到阎浮洲身边,趴了上去。
阎浮洲轻叹:“这孩子多懂事啊。”
秦芜生:……
*
轮回处挨着一不见底的深渊,这叫鬼洞。
杨莫淮好奇地探头张望,被阎浮洲抬手压回肩上,“别瞎瞧,鬼洞一旦掉进去定会被咬碎,你这身板扛不住几下。”
杨莫淮苦着眉:“这么危险还设在轮回道边上,嫌投胎的鬼太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