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狐疑道：“真的？别骗我，你不喜欢我就不留了。”

“真的！”武照为了向他证明真心，抬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我只是一时不习惯，你说得对，你这个年纪再不留胡子旁人该笑话了。”

李治的胡子其实很好看，上唇两撇微翘的薄髭，下颌一片整齐的短须，是时下最流行的。

他是个清俊文雅的长相，留起胡须来平添三分英气，整个人都威严了不少，大臣们觉得他这个形象很好，大唐的皇帝陛下终于不再像个毛头小子了。

可在武照看来，李治留胡须的样子太像先帝了，她不好明说，这段时间和他亲近都有些障碍。

可是没办法，男儿自古尚须，他这个年纪才留已经算晚了，明敬更年轻，父母还健在，前两年都开始留了，美人向她吐槽了许多次，但也只能慢慢习惯。

“我的雉奴怎样我都喜欢呀。”

武照温声软语的表白称赞，终于让李治打消了剃须的念头，时间一长，她也就看顺眼了。

二月份，巡幸队伍浩浩荡荡到了并州，引起了全城百姓的围观，人人都想看看皇帝和皇后长什么样子。

李治提前派人在武照的家乡文水县建了行宫，二人在此宴请武氏亲族故旧，大行封赏。

宴会上，李治拉着武照的手对众人举杯道：“并州不仅是皇后的故乡，还是大唐的龙兴之地，朕幼年时也曾遥领过并州都督，深受福泽庇佑，今日大唐之兴，并州父老人皆有功，朕在此敬各位一杯！”

阶下群臣父老齐呼万岁，饮酒谢恩。

并州官员准备了歌舞表演，气氛随之热烈起来。

武照拉着李治走入人群中，与众人饮酒笑言。

所有人都看到，年轻儒雅的皇帝与光艳昳丽的皇后是多么的般配。

他们身上散发着和大唐帝国一样的、宛若初升朝阳一般的强烈自信与耀眼光芒。

天下人都在议论新后如何妖媚惑主，如何心狠手辣，可真正见到了她的人，没有一个不被她身上那种熠熠生辉的光彩所折服。

包括他们的皇帝陛下。

李治看向武照的目光充满了欣赏与自豪，这一刻，他觉得他以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就是要武照做全天下最耀眼夺目的女人。

“姨丈！”

一声呼唤在李治身后响起，他回头一看，是贺兰嫣。

她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轻薄广袖舞衣，显然是刚才献舞之人中的一员。

“嫣儿？你怎么……”

贺兰嫣听他话语明显是没注意到她，有些不开心地道：“姨丈没发现嫣儿在献舞吗？”

李治笑道：“是朕疏忽了，待会儿朕一定好好赏赐你。”

贺兰嫣也没谢恩，单是伸开双臂转了一圈，让李治看她衣裙：“姨丈，嫣儿漂亮吗？”

李治点头称赞：“漂亮，半年不见，嫣儿成大姑娘了，嫣儿提前回并州，就是为了给朕和你姨母准备惊喜吗？”

贺兰嫣看了远处的武照一眼，却没有过多停留，目光灼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道：“是专为姨丈准备的。”

“什么？”

李治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眉看她。

贺兰嫣踮起脚凑近他，在满殿喧哗中将话语清晰地传入了他耳中：“嫣儿是专为姨丈准备的！”

李治眼睫一跳，看了贺兰嫣一眼，神色不变，目中笑意却已消失。

贺兰嫣没注意到他目光的变化，手指紧张地搅缠着衣袖，瞪大眼睛望着他，像是期待他的回应。

“陛下！”

一直在旁边和人说话的武照扯动了他俩相握的那只手，将他拽到了身边，向他介绍一位年迈的老妪：“陛下，这位是臣妾的外高祖母，今年已经八十五岁了，为了见陛下专门过来的。”

那老妪见他颤颤巍巍要下跪行礼，李治连忙去扶，令人赐座，并关切询问了日常生活。

慰问完即下召：“耄耋老人，福泽深厚，乃是天下祥瑞，朕决意授并州境内八十岁以上妇人郡君爵位，以表嘉奖。”

武照立刻行礼谢恩：“圣上英明！”

众人跟着齐呼：“圣上英明！”

李治满面笑容扶她站直，握住她的手转身往回走。

贺兰嫣还站在刚才的位置一动没动。

李治的目光没有再在她身上停留，贺兰嫣明白了他的意思，十分难堪，眼眶发红，快要落泪。

武照看见她立刻笑着叫她：“嫣儿！你刚才献舞了吗？”

贺兰嫣垂首点头。

武照挽着李治的胳膊为她讨赏：“嫣儿如此用心，陛下可要好好赏赐她呀！”

李治挑起一边嘴角，似笑非笑道：“全凭皇后心意。”

说完拉着武照回到首座并肩坐下，再没看贺兰嫣一眼。

满室其乐融融，只有贺兰嫣一身寒意，如坠冰窟。

“嫣儿！”

武顺一把握住贺兰嫣的手臂，将她拉至人群之外，斥责道：“不是不让你过来吗？你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贺兰嫣很奇怪地问自己的母亲：“我不漂亮吗？”

武顺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咬牙道：“你漂亮又怎么样？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做对不起你姨母的事，我饶不了你！”

贺兰嫣冷笑一声，完全不为所动：“这种事情还有对得起对不起吗？姨母的位置不也是抢来的吗？”

“你！”武照怒极，抬手想打她，却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拽着她往殿外走。

李治仰头喝下一杯酒，眼角余光看见贺兰嫣被武顺拽走，放下酒杯摇了摇头，小女孩的心思他如今是不大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