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你到家了,一路上还好吗?吃饭了吗?现在在做什么?在工作吗?有没有打扰你?”
易声听着一连串的问题,嘴角的笑又深了几分。
半晌没有易声的声音,钟俞焦急的又喊了几声。
“姐姐,姐姐,你在听吗?”
“嗯。”
一个字,手机里传来笑声。
“姐姐,我今天被导师夸奖了呢。”
易声挑眉,逃课的学生被夸奖,是夸她逃课逃的好吗?
“导师说我选的课题好,只要稳定发挥肯定没问题。”
易声轻笑,果然是个小姑娘。
“她说好,肯定好。”
易声给了肯定,钟俞咯咯的笑声又传出来。
“嘿嘿,我妈说我很聪明的。”
易声闻言嘴角的笑淡了些,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钟俞看不见,也没听出易声的语气变化,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学校的事。
说校花喜欢校草,校草喜欢灰姑娘。
说校草都没有易声帅,她以前眼神不好种种。
易声静静的听着,偶尔插一句话。
脑海里是下午惊醒时,那张脸。
像她,又不是她。
梦里那张脸苍白,笑的坚强。
钟俞脸颊圆润白皙,笑的傻气。
钟家,就钟俞一个女儿。
钟俞听出易声的心不在焉,小心的问了一句。
“姐姐,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易声回神,“没有。”
钟俞又笑,咯咯的笑声很治愈。
聊了一个小时,门口传来敲门声,易声跟钟俞说了一声挂了电话。
打开门,易浅端着一杯牛奶站在门口。
易声接过牛奶,“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听说你回来了,我从所里回来看看你,这次出去怎么样?”
易浅送了牛奶没回去,直接进了易声的房间。
“很顺利,我爸呢?”
易声跟着进去,两人坐在小茶几旁。
易声要给易浅倒水,易浅拦住了。
“你爸在书房忙呢,别忙乎了,我就过来看看你。”
易声不动神色的抿了一口牛奶,这哪里看看她,是来催她的。
易浅见易声不接话,干咳一声,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也不是非要你怎么样,你知道你几个姑姑,不敢当着你的面催你,就使劲的催我,你妈我也是没办法啊……”
谁让她就生了一个女儿。
当时要再生一个,老公非说不让她受罪,就要宠着这个女儿,甚至扬言要去绝育。
这些天,她躲在所里都不敢回家。
还不是让人追到所里,其名曰,怕所里的饭菜不好,非要给她送吃的喝的。
她容易吗?
易声灌了一大口牛奶,放下杯子看向易浅。
“妈,您会怕几个姑姑?再说,您要是处理不了,不是还有我爸吗?再不济……”
还有老太太呢。
易浅叹气,几个大姑子从她结婚,对她是没得说,所以每次说到要求她,她都是想办法解决。
偏,她这个女儿,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主意正的哦。
“你呀,就不能体谅体谅你妈我……”
“体谅体谅,怎么不体谅呢,那要是……”
易声话赶话的说到这里,忽的顿住了。
她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易浅抓住话头,“要是什么?你是看上哪个小子了?家里条件不好?还是人品不行?或者是身体有缺陷……”
易浅把能想到都说了个遍,易声无奈扶额。
这真是亲妈吗?
能不能盼她点好。
易浅见易声不说话了,讪讪的眨眨眼往后靠了靠。
还不是小说害的,不是豪门千金被凤凰男骗,就是千亿总裁被捞金女哄得团团转。
易浅抬眸瞧了一眼女儿,算了,是她多心了。
她这个闺女是蜂窝煤转世,心眼多的很,又有主见,还会拳脚功夫,哪个不长眼的倒霉鬼敢骗她。
嫌命长。
话带到了,易浅撇撇嘴起身。
“好了,别一副我要拿你怎么样的架势,你姑姑那边让你爸去说,你自己长点心。”
见易浅起身,易声起身把人送到了门口。
“好,谢谢妈,晚安。”
易浅刚转了弯,就被钱承业拉进了书房。
“怎么样?”
易浅斜了他一眼,“还能怎么样?”
两人沉默半晌,凑在一起商量怎么解决。
关上门,易声躺在沙发上,盯着头顶的吊灯陷入沉思。
姑姑的好心,她知道的。
她们始终觉得,爸爸的血脉不能断,传宗接代的那套她们要坚持到底。
有点头疼。
如果哪天,她真的……
想到这里,易声脑海里两张脸在不断的转换。
那个梦,始终挥之不去。
躺进被窝,手机又响了。
【姐姐,晚安。】
跟着是一个猫猫头亲亲的表情包。
易声莞尔回了一个消息,【晚安。】
陈老给易声把了脉,探究的视线盯着易声看了许久,让老太太紧张的捏紧手掌。
“陈老……”
陈老收了脉枕,又从药箱里拿出金针。
易声往后缩了缩,不是说不开药吗?这是换个法子折腾她?
老太太盯着陈老的表情,眼神都没有挪开半分。
陈老拿出一根针,消了毒,看向易声笑的和煦。
易声满身的细胞都在抗拒,她缩了缩,身后是椅背,哪里还有地方给她躲。
她求助似的盯着老太太,老太太紧张瞧了她一眼,又去看陈老。
“陈老,这是?”
“没什么大事,扎几针就好了。”
陈老老神在在的盯着易声,易声拧眉,一脸惊恐。
扎几针?
她瞥了一眼那个放金针的袋子,那是几针?
小时候她就被骗过,说是一针,最后她成了刺猬。
这个老头的话,不能信。
易声躺在小榻上,身上被扎了十五针。
她愤愤的盯着陈老,气鼓鼓的。
陈老睨了她一眼,挑挑眉,扭头跟老太太唠嗑。
还没拔针,易声睡了过去。
陈老的脸色严肃起来,老太太的心跟着揪了起来。
“你带她去趟周老头那里,她的问题,我解决不了。”
“什么?”
老太太惊的从椅子上站起身,不就是魇着了,怎么还要去道观?
陈老叹气,“自古道医不分家,她的魂不宁,我却看不出是哪里的问题,或许周老头有办法。”
老太太讷讷的跌回椅子上,视线挪到易声的脸上,想起她刚出生的事。
周老头给了她一个玉扣,不对,玉扣呢?
从孙女回来,她都没留意。
日日系在她手腕上的玉扣,不见了。
老太太急匆匆起身朝门口小声叮嘱,院子里的人又匆匆出去了。
回到屋里老太太拉着易声的手上下看,又在口袋了翻了翻,没有玉扣。
让人去房间找,也没找到。
助理很快到了,老太太没让人进屋。
院子廊下,老太太面色平静,眼底沁着威严。
“声儿在江城见过哪些人?做过哪些事?”
助理心头一突,果然,老太太最关心的还是大小姐。
助理垂眸思忖,抬眸飞快瞄了一眼老太太的神色,事无巨细的都交代了。
“一个小姑娘?是哪家的?”
助理一哽,大小姐的事,她哪里敢多嘴,她是嫌命长。
见她低着头不吭声,老太太叹气挥挥手。
老太太拧着眉头进了屋,陈老看过来,见她摇了摇头,跟着叹气。
那个玉扣的事,他也知道。
江城,钟家。
饭桌上,钟老太太给钟俞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都瘦了,让你住家里,你就是不肯,在外面怎么吃得好。”
钟俞笑嘻嘻的凑过去,也给钟老太太夹了菜。
“奶奶,我住那边离学校近,您也知道我喜欢睡懒觉。”
钟老太太笑着点点她,一家人都笑着。
周夫人瞥了一眼旁边的丈夫,又看看钟俞,状似不经意的闲聊。
“妈说的是,小俞一个人住在外面,还认识朋友了呢。”
朋友两个字,钟俞夹菜的手顿住。
她不太理解,这个时候说起这个,是要提易声,提钱家。
她刚想出声打断,钟意接了话。
“吆,小妹是谈恋爱了?”
脚下被踢了一下,钟意扭头看看媳妇,笑眯眯的给她夹了菜。
钟老太太看向钟俞,等着钟俞解释,周夫人又接了话。
“哪里是,是个姑娘,京城钱家正牌的千金,易声。”
她这话落下,饭桌上都安静了下来。
钟俞是个学生,是怎么认识钱家千金的?
钟父眼底倏地涌起热切,他可是听说,赵家刚跟钱家谈成一个项目。
要是他们钟家……
想到这里,钟父给钟俞夹了菜。
“小俞,怎么回事?跟爸爸说说。”
钟俞扫视餐桌上的家人,无奈放下碗筷。
家人对她很好,她也不想瞒着,除了自己动心思的事,其他的都交代了。
钟父和钟老太太对视一眼,眼神越发热切,这是天降机缘啊。
钟老太太总结发言,“好,这是好事,小俞长大了,也交了朋友,以后那位易总来江城,可一定要让她来家里坐坐。”
钟俞点头,笑的开心。
奶奶让人来家里,这是一个信号。
钱家大姑奶奶钱相宜急匆匆的进了书房,钱老太太没有闲话,直奔主题。
“你亲自去一趟江城。”
钱相宜盯着老母亲,一脸疑惑。
江城那个项目可要可不要,让易声过去,不过是先让她历练历练。
现在,怎么瞅着不是那么回事?
“妈,是出什么事了吗?”
“玉扣不见了。”
“什么?”
钱相宜惊得从椅子上站起身,“是丢了吗?丢江城了?我马上出发。”
见她起身就要走,老太太赶忙喊住她。
“你这个性子,什么时候都是稳稳的,一遇到声儿的事,就心急火燎的,先等我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