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则看出她不想聊,但还是问了下去:“你们感情好吗?”
“好过。”
吃完年夜饭,彼此各自回屋,连春晚都没看完。
他在想那个他素未谋面的父亲。
也许他们曾经有过一段很幸福的过去,但是死亡来得突然又残忍,结束了一切美好。
母亲后来对于感情玩世不恭的态度,或许只是她自我调解的一种方式。
只是父亲走得太早,他从没见过他们相爱的模样,便误以为所有爱情都这般廉价又易碎。
想通这件事后,他忽然很想和一个人联系。
点开聊天框,两人的对话仍停留在去年。
两人好像在互相赌气,段则无法理解她那天的行为,而从她的话来看,她对他的怨气也不少。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低头的话,他想好吧,让他做这个人。
毕竟万一呢,万一他哪天嘎嘣就死了呢。
也不知道他爸是怎么死的,如果是病死会不会遗传,他现在感觉自己岌岌可危。
“你在兴榕吗,要不要出来放烟花,我怕我突然死了。”
段则想了想,还是把最后一句删了。
过了一会儿,那边给他发了一张后台的照片,说是今年忙工作,没能回家。
那是个地方自己组织的线下跨年活动,但也请了几个小明星,段则在网上找到了他们的直播,目光一直在昏暗的台下逡巡。
他没再打扰江绪春工作,禁鞭的城市静悄悄的,在这个漫长的冬夜,他就这样盯着这个画质模糊、音质粗糙的直播,迈向了新的一年。
年后回到北京,段则拿到了他们的专辑样品。
从童年的磁带,再到后来的碟片,他买过太多专辑,第一次拿到自己的。
装帧很精美,基本都是按照众人的构想设计,段则看了又看,迫不及待想和一个人分享。
他带着其中一份样品来到快递站,只寄专辑显得自我意识过重,他又带了点北京的点心,打包一块寄去上海。
两天后,江绪春给他发了条消息,说谢谢他的点心,很好吃。
段则盯着聊天框看了半分钟,别说下一句,连“正在输入中……”都没有。
【段则:里面还有一个东西,你看到了吗?】
【江绪春:我在听。】
她发来一张cd机的图片。
【江绪春:下午刚买的cd机。】
段则给她转了一笔钱。
【段则:破费了,给你报销。】
江绪春没有收钱,也没有回复。
段则在后台刚化完妆,百无聊赖地等待上场,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终于,过了约莫半小时后,江绪春回他了。
【江绪春:还挺好听的,就不收钱了。】
段则哭笑不得。
【段则:不好听的话就要收钱了?】
【江绪春:是啊,不然亏大了。】
两人好像回到了过去,可以东扯西扯地闲聊。
如果江绪春有了另一半,必然会将很多时间分给对方,连和他聊天都得挤时间。
段则忽而无法接受那样的情况。
小时候他常常去江绪春家里玩,他很喜欢阿姨做的面点,每次都吃撑到肚子圆滚滚,而叔叔很爱开玩笑,总会逗得他合不拢嘴。
段则毫不怀疑,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日后江绪春无论和谁在一起,都会很幸福,因为她遗传了让一切变得幸福的能力。
如果……那个人是自己呢?
演出按部就班地结束,接下来他们会有一个一周的短假,键盘手要去陪女朋友旅游,贝斯手和鼓手都打算回家一趟。
段则原本计划在排练室泡上一周,但回出租屋的路上,他订了张去上海的机票。
很多事他其实还是不明白,比如两个人为什么不能一辈子只做好朋友。
但从小,他就很喜欢跟在江绪春身后,同样在这座城市长大,她却好像比他熟悉得多,总能发掘很多有趣的秘密据点。
而现在,既然她选择走这条路,那一定有她的理由,他大不了再和她走一遭。
就算那里或许有咬人的野狗,或者举着橡胶棍赶人的保安……但是管他呢,先去再说。
话虽如此,第二天段则还是改了签,将起飞时间往后延了两天。
第二次准备改签时,面对昂贵的费用,他想想还是放弃了。
上次来到上海是个寒冬,此际已是春日,太阳暖融融的,晒得他不得不脱去外套。
来得太匆忙,他都没问江绪春的行程,等他在路边的咖啡店坐定,才想起告诉她自己到上海了。
【江绪春:你的演出不是在下个月吗?】
【段则:来找你。】
【段则:告别那天,不是承诺你了。】
那头打了通视频电话过来。
明明认识快二十年了,不过几个月没见,他莫名紧张起来,对着镜头整理好久发型,才姗姗来迟接起。
江绪春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嘴唇下撇着,微微歪着脑袋,很是郁闷的样子,又……很可爱。
“……不想见我?”段则试探着问。
江绪春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指了指身后标牌上的“厦门”。
“我昨天刚到。”她的声音很委屈。
有够不凑巧的。
如果他没改签,那他前天就能到上海了。
两人聊了没两句,背后有人叫她,她不得不挂断电话。
段则继续喝着咖啡,顺便点开购票软件,买了张最近去厦门的机票。
他想来的从来就不是上海,不管她在哪里,对他来说都一样。
那就跟她走吧,天涯海角,都跟着她走。
他只想留在她身边,无论是以朋友,还是爱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