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事无巨细地叮嘱时晴生活中的琐事,大到燃气安全夜路安全晚上不给任何人开门,小到洗衣机怎么用,电费水费燃气费怎么交,还有最近她很在意的一件事。
“爸从外地回来了,程玥一定会和他告状,我走以后,他们要是找你麻烦,你就去找陆闻骁,就是…那个男的,他会帮你。”
时晴抿了抿唇,那个男的请吃的蛋黄焗南瓜味道还在嘴里,被款待后的味蕾短暂占据她的身体,念起了请客人的好。
她耳朵听着姐姐的叮嘱,脑子里却在想那个男的说的话。
求婚,领证,一起过年…
这俩人的方向貌似很不一致。
仔细一想,他还怪可怜。
时晴不管听没听懂,连连应着,待姐姐说得差不多了,才试探地问:“你走的事,男朋友知不知道?”
时雨默了半晌,“不知道。”
“你得告诉他吧。”
“嗯,我得告诉他。”
*
过两天就是元旦了,新的一年,新的起点,陆闻骁也很有仪式感的准备元旦,也可以说准备求婚场地。
没有任何新意,还是那个老房子。
请人收拾,打理,剩下的布置全是他一个人设计,气球,红毯,窗户挂满彩灯,以现在的年轻人眼光看有些老派,但他就是喜欢,并坚定时雨也喜欢。
时雨九点钟打来电话,问他在哪,他那会儿刚布置完,躺在沙发上缓气儿,接起电话,故意逗她,“在店里。”
对面顿了两秒,“那我去找你?”
他压着笑意,“你现在在哪?”
“你家楼下。”
“怪冷的,你上楼吧,我马上回去。”
时雨应了一声,电话挂断。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起,掀起一角窗帘,果然看到站在楼下的时雨,她跺了跺鞋底的雪,走进楼道。
陆闻骁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边洗脑式自念:不要紧张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他瞬移到门口,听着楼道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还是不可避免的跳到嗓子眼,他深呼吸,在最后的时间整理了下衣摆。
密码锁滴滴响,时雨开门进屋,却撞进一具温热的胸膛里,不仅热,心跳还巨快,声音大到震耳。
她仰头,看到陆闻骁的下巴,然后注意到飘在天花板的气球。
陆闻骁好几天没看到她了,原本设定好的流程全都忘到脑后,紧紧抱着她,还忍不住亲了一口。
“惊不惊喜?”
时雨点头,“惊喜。”
可她的表情不像惊喜的样子,像来到一处陌生地,戒备又冷静地打量着周围,她看到气球,红毯,还有铺了满床的玫瑰。
陆闻骁也适时松开她,以一种平时少见的认真模样单膝下跪,从衣兜里掏出一枚钻石戒指,眼神晶亮地举起,“时雨,嫁给我吧。”
时雨定在原地,她发现自己在陆闻骁求婚的这一刻,和高中时代一样,虚空中隐约有个声音在催促,接受接受接受吧!
她慢慢伸出手,轻声说:“好。”
陆闻骁喜形于色,咧着嘴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左右端详后,颇为自得地说:“尺寸正好。”
时雨低头,无名指上套着黄豆大小的钻石,屋里没有光,却闪得晃眼,搭眼一看就价格不菲。
她举起,凑近眼前晃了晃,发自内心地感慨:“很美。”
陆闻骁压不住嘴角,拉着她去沙发上坐,他脸上带着即将成家的喜悦,自顾自安排接下来的流程。
“元旦我在泰和楼包了家宴,叫上你妹,要是不介意的话,亮子涂敏还有阿姨一家叫上,我们吃个饭。”
时雨不说话,目光依旧定在无名指的戒指上。
陆闻骁没多想,继续说:“过完元旦,咱俩先把证领了,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一起过年,至于婚礼怎么办,看你。”
时雨沉默,男人慢慢靠近,耳侧产生让人无法忽视的灼热,他看着这张如低沉阴云般的侧脸,很痛,也很熟悉。
气氛陡然变冷,让陆闻骁觉得自己回到了四年前的夏天,兴致勃勃规划未来的自己是如何被时雨浇了一盆冰水。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想问,却害怕历史重演。
就这样僵持了十几秒,时雨沉吟着开口:“一起开店的朋友腿意外骨折了,我得赶回宜市,下午的火车。”
陆闻骁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爱得深果然会受伤,悬在头顶的冰水,一滴没浪费,全都浇在他身上。
他咬牙,压抑着蓬勃的怒气,还有和暴怒伴生而来的欲望,“你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时缓了口气,诚恳地解释:“事出突然,昨天很晚才知道这个消息。”
陆闻骁红着眼,想到昨天和时晴吃饭时,她就说了时雨要回宜市,是回,不是去,在他的概念里,只有家才能用回这个字。
所以,凌阳不是她的家,宜市才是。
他面色疲惫,“我给你的卡是不是不会用?”
时雨的心情也被连带着坠入谷底,她直视他的眼睛,心平气和地解释:“这不是钱的事,而且我只是回去救个急,结束后就回来。”
陆闻骁表情倏地冷硬,“你骗鬼呢?”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满腔怒火困在身体里,烧得他快喘不过气,他一脚把带轱辘的圆凳踢进卧室,用吼的:“同样的招数你在我身上用两次!”
时雨皱眉,腾地站起来,“我又不是不回来!”
这是他们在一起以来,第一次爆发如此激烈的争吵,在如此温馨浪漫的求婚场景里,陆闻骁的心情好像过山车,根本无法冷静。
他不想重蹈覆辙,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她留在凌阳,暗恨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行!”
时雨气到发抖,却在一瞬间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回来了,谁告诉你的?”
陆闻骁红着眼看她,却听她用极冷的声音说:“你不是亲口告诉我,她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吗?”
陆闻骁没听懂,一步跨过去,攥住她的手腕,“反正我不许你走!”
时雨大力挣脱掉,眼底也泛起了红。
她从没怀疑过他的爱,也劝自己接受讨厌的人横在他们中间,可人的一生,不止有爱情,还有亲情,友情,更有用多少钱都还不掉的恩情。
她没有转圜余地,是告知:“票已经买了,我必须走。”
陆闻骁连说三声“好”。
他垂眼,又抬起,眼底水雾弥漫,似是在做胜算未知的赌注,“你要执意想走,我们就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