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和哥哥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悦宿雪看着哥哥温柔而严厉的眼神,点点头。
“临仙悦氏,自前伊始至今,与凌,温,共为王氏三族,初,立悦氏为友族,温氏为亲族。”(初纪以前的时间统称为前或者古,初纪称为初)
“悦氏,自初代帝王无岚建国以来,为凌氏护卫,侍从,为神族所择,以为次神族,誓死效忠于凌氏。”
“悦氏,天赋属水,血脉相承的天赋各异,六大类型皆可分化。”
“悦氏,因神明选择,每至帝王迭代之时,必有花使受选。”
“为花使者,生而择之,心口嵌有族内水晶者即是。”
“为花使者,诞生之时,由族内长者授以花使者神则印记,自识事起习于呈云阁,待命定帝王诞生,受选,以师者身份教导茨诺帝继任帝王。”
“为花使者,此生使命独一,即以未来帝王为中心,誓死效忠。”
“为花使者,不可效忠除命定君主以外的其他君主,不可忤逆命定帝王,不可对命定帝王产生一丝不敬之心,违者,散去花使神则印记,受神则剔灵之罚,叛国印记生于体肤,自此不可再进入茨诺帝境内。”
“为花使者,以为神明抉择,需修身自洁,此生不可婚恋,不可育有子嗣。”
“在下一任帝王受选之后,前任花使自行转让阁主之位,一心辅佐当任帝王,直至新任帝王登基。”
“……”
听着弟弟一条条背完,悦宿雨才终于放松了态度,看着弟弟的眼睛,他有些心疼地摸摸他的脑袋。
“宿雪觉得这样的规矩太过死板严厉了吗?”
悦宿雪摇摇头。
“来。”悦宿雨坐下,示意弟弟坐到他身边去。
“哥哥知道,每一代帝王都只有一名花使侍奉,茨诺帝安和千年,从没有过哪一代有两个花使。你出生以后,族内震惊揣测,你听到那些话一定会难受。”
“那时二伯被叫回族中,看到你时也是震惊异常。”
“谁都知道,一代出两个花使不是什么祥瑞征兆,但无法否认,我们都是被神明选中的人,我们既然生于同一代,那我们必然辅佐同一个帝王。”
“所以教导继任者这样的重任就被交付给了两个人,我,还有你。”
“哥哥明白,我们分化为厄灵天赋,小殿下既然有了哥哥来辅佐,你就想走得更远,比如说进入部队,特殊部队或者协和编队,或者像三哥一样进入国际特殊缉拿部队。”
“但是宿雪,你要明白,我们的诞生并不能简简单单地像从前一样。”
悦宿雨摸着弟弟的脑袋,语气深而沉,却不显得消极。
“我们的存在,注定了有一方会被另一方取代,最终会留下你还是我,我们谁也不能决定。”
“殿下两岁被承认,国民知道这是一件反常的事,陛下和王后,或者说整个茨诺帝都意识得到,先祖预言里的灾难要来了,那时候,殿下会多大,我们又会怎样,都是未知数。”
“陛下每日观望仪盘,温氏八十二代回信主族受控,只能派遣支族潜归,这场血灾究竟先从哪里开始,都是不知道的。”
“楚上将,喻上将,他们无一不是受限的。”
“所以宿雪,不是哥哥偏要逼着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是因为这是我们命中注定的事情。”
“如果那场灾难到来,如果哥哥离开,殿下今后就需要你来教导,辅佐,助他支撑起茨诺帝这个神明诞生的国度。”
“你听得明白吗?”
悦宿雪看着哥哥,感受着哥哥手心的温度,眼里的泪水无声流淌。
“可我,不想哥哥……”
“如果这是必然,哥哥也不想这一切是用你的命来换。”悦宿雨拨开他额角碎发,“哥哥宁愿死的是自己。”
悦宿雪伸手抱住悦宿雨,趴在他肩头无声哭着。
悦宿雨拍拍悦宿雪的脊背,温柔也坚定地告诉他。
“宿雪,我们是花使,我们生于呈云,那就是誓死而终的。”
少年哭着,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好了宿雪,明天就是殿下的两岁诞辰了,我们要去殿前举行呈云仪式,为了不让二伯挑我们的刺,你和哥哥一起,你不会就看哥哥,好吗?”
“嗯……”
声音消失,画面很快流转。
那辉煌的仪式被简单掠过,只是在呈云仪式时,兄弟俩面向殿前,在前一个画面的喻小姐抱着两岁的凌珩参与仪式,他伸手抓住悦宿雨的手指那一刻,许知看到了一个人。
威严长相,锋利的眉眼,温和的眼神,站在殿侧,仰望着殿上那位威严的茨诺帝国主。
林然。
拥有站在那个位置的权利,她会是一个普通的茨诺帝国民吗?
浅色瞳孔,相似样貌。
先主胞妹,凌然。
难怪那时候在浪城,她对自己那样关心,难怪谷雨请她照顾自己时,她说应该的。她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所以她是以……婆家人的身份在照顾自己啊?
她是凌珩的姑姑啊。
许知晃了晃脑袋,再一次看去。
凌然的身侧,站着一个身形瘦高的文雅男人,左耳紫水晶的耳坠晃动,他眼神温柔地注视着殿上的人。
张百礼。
他是前代呈云阁阁主,是先主凌晟的老师,是悦宿雨和悦宿雪的二伯。也是后来的悦氏族长,浪城城主。
温彦和任捷也看到了他们。
他们或许不会想到,浪城那两位从小就亲近的长辈,原来是茨诺帝的王族贵族。
许知看着幼时的凌珩抓住悦宿雨的动作时,也明白了两段记忆里看过的那个印记为什么会在姆指处。
画面流转,悦宿雨正式成为幼主的老师,三岁以后,凌珩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他的老师。但不知道是为什么,悦宿雪的身影却并不常见。
时不时,他也会来到呈云阁,但他不是以一个师长的身份来到那里,而是以学徒的身份,坐在幼主后边听哥哥的课。
画面里,温柔和蔼的茨诺帝王后每次都亲自到呈云阁接她的孩子,偶尔,国主会和她一起来到这里。
片段里的茨诺帝国主王后极其相爱,君王国母谦和至极,茨诺帝境内国泰民安,他们的孩子也过得很幸福。
许知的心在那一幕幕里紧了起来。
凌珩,从前拥有那样相爱的父母,生活在那样美好的国度,受万民朝拜敬仰,他本该拥有很好的人生,本该成为和先主一样伟岸的人,变成和先王后一样柔情感性的人。
海纳百川,刚柔并存。
而不是,失去情感的杀神。
适时地,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许知呼吸紧了一下,猝不及防地抬眼看着身边的人。
眼前人的眼神似乎有了灼热的温度。
他们无言相望,只是看着对方,看着对方眼中的自己,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泪光莹莹。
许知偏过头,想试着把眼泪憋回去。
一只手落到脸侧,温柔地抬起他的脸颊,然后轻轻地,擦过他盈泪的眼。
“别哭。”他低声说。
“没哭。”许知声音哽着。
回忆的画面逐渐凝聚,这一次来到呈云阁接孩子的不再是王后国主。
紫眸温情,是一个长相带着一点危险气息却又带着许多温柔的青年。一眼望去,那青年面容俊俏,性格看起来活泼开朗,说话声音也带着爽朗,悦宿雪站在悦宿雨身后,看到来人眼中一下子写上了兴奋。
“三哥。”悦宿雨和悦宿雪一起对他行礼打招呼。
“辛苦了宿雨,还有宿雪。”他弯眼笑笑,“长姐和陛下都有事,我刚好回来,今天就换我来接殿下啦,”他弯腰,向着三四岁大的孩童张开手臂,“珩儿,来舅舅抱。”
拉着悦宿雨衣袍的孩童松了手,但只是安静地走过去,走近他,却没走近来人的怀抱。
“哎?”青年不解地看着一旁仰头审视自己的小朋友,“珩儿还在生我的气啊?”
几乎瞬间,青年做出一副认错的表情,满脸写上了委屈,“珩儿还在跟舅舅置气啊……”他道歉,语气诚恳,“对不起嘛珩儿,我上次真的是有紧急任务回不来,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他伸出手拉了拉小孩的衣服,“你原谅舅舅好不好?”
小小的孩子皱了皱眉。
“三哥,殿下很少有假期的,哥哥好不容易给殿下放假你还鸽他,那你必须好好补偿他了哦。”悦宿雪从悦宿雨身后探出脑袋。
“是啊,”青年笑了笑,没多久,他竖起三根手指,“殿下,我楚闻秋在此发誓,以后只要能陪你,一定想方设法带你出去玩儿,如果违背这个誓言,我……”
“不要。”孩童伸出手,双手抓住那三根手指,声音稚嫩又坚定,甚至带些焦急,“不要发誓。”
“那你原谅舅舅,舅舅去求母后,然后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楚闻秋拉住小孩的手。
小孩思考了一会,伸出手抱住了楚闻秋的脖子,没说话。
楚闻秋笑了笑,开心地一把抱起幼小的孩童,对着身边的两人爽朗一笑,“那我就走啦,宿雪跟着哥哥好好学习知道没。”
“殿下再见,三哥慢走。”悦宿雨偏头笑笑。
“拜拜。”悦宿雪挥挥手。
楚闻秋离去,悦宿雨转身回到阁内,悦宿雪跟在他身后。
“哥哥,三哥的部队昨天是不是又在赫尔墨斯抓住了海帝的异灵道者啊?”悦宿雪边走边问。
“嗯。”悦宿雨回答,“不止海帝,后续被一二部队缉拿的还有来自黎莫斯和纳西尼亚的霍乱者。”
“王后收不到许队长的回信,那位谷姐姐也没有再来茨诺帝了,去年国际会议海帝国王说我们有暗中栽培异灵道者的嫌疑,海帝是不是……”
“宿雪,海帝是茨诺帝的友国,我们的友谊延续千年,不会那么轻易破裂,不要妄自揣测。”悦宿雨打断弟弟的话。
“可是……温氏主族已经没再回过一次消息了,八十二代不可能不回复陛下的消息,和交部在纳西尼亚碰壁,在伊洛兰亚也处境尴尬,现在只有赫尔墨斯和安塔尼亚的人对我们友好了……”悦宿雪列着。
悦宿雨久违地沉默了一阵,他抬头,仰望着仪盘。
“该来的,早晚会来。”悦宿雨挥手拨动仪盘旋转,“不论发起者是谁,如果不可避免,那就迎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