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的秦桉离去。
秦桉给秦妄发了信息请假三天,理由是出国一趟。
六月四日傍晚,她离开家,去了雨城RA01医院。她在一楼找到院长秘书的电话打过去,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来意,对面应该是回复了她请等一会儿。
秦桉挂掉电话不久,一个穿着简单衬衫的人就从不远处快步走了过来。
“秦队医,你好,我是温院长的秘书连夏,院长还在办公室那边,我带你过去。”连夏礼貌地给秦桉引着路。
“麻烦了,”秦桉谢过连夏,“我可能需要耽搁十来分钟,不知道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温院长今晚忙吗?”
“今晚还好。”连夏说,“院长平时除了处理医院事务以外,大多数时候还会在晚上排几台维安部的手术,今天还好,那边只有一个患者需要做心室瓣膜置换手术,排在八点半,不急。”
“温院长晚上都是排维安部手术吗?”秦桉问。
“协和部那边有温院长的学生,非天赋者比天赋者多太多,所以院长大部分时间会待在维安部,”连夏解释着,“整个海洛兰亚维安部医院的胸外科和心脏大血管外科专业人才都很欠缺,雨城第一医院算是国内顶尖了,但这里敢开胸开心做血管瓣膜手术的医生也只有四五个,好些家属知道RA01里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找温院长操刀,所以就会哭着闹着要他主刀,温院长根本不会拒绝别人,所以他的手术排得也很多。”
“很辛苦。”秦桉感叹着。
“再苦再累也要去啊,毕竟那是医师的职责,毕竟那是挽救生命的事情,”连夏说,“好在院长是个天赋者。”
一路上不少人给连夏打着招呼,很快,两人走到院长办公室,连夏敲门,温之吟喊了进。
“院长,秦队医来了。”
温之吟点了点电脑,放下手里的磁共振胸片,这才抬眼看向来人。
“坐。”温之吟说。
连夏出去之前给温之吟说了手术的事,温之吟点过头,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秦队医想让我帮什么忙?”温之吟开口直言,语气礼貌却也透着疲惫。
考虑到温之吟很忙,秦桉不绕弯子,“我需要去浪城办一件秘密的事情,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温前辈联系一下许队长,借用一下她的免检权限。”
看着秦桉认真的表情,温之吟点头,“只要免检权限吗?”
“是的。”秦桉点头。
温之吟很快拿出手机拨通许烟的电话,他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到桌子上,从容地将目光移回电脑界面。
秦桉看着那个备注“许队长”的手机界面,不太理解温之吟为什么那么从容。
过了好一会儿,秦桉突然理解了。电话九响,直到快要挂断的时候,对面才迟迟地接通。
“干嘛,有事说。”
冰冷无情,听起来好像很不耐烦。
“特殊部队的秦队医想借用一下你的免检权限,越境去浪城。”温之吟点着电脑回答,语气没有多少波澜,只是相比于面对其他人显得更温柔了些。
对面没说话,几秒钟。
“发给你了。”
“好。”
“青颜说许知和许时吵架了?”
“嗯,昨天下午。”
“打架了吗?”
“没有。”
“许时没什么事吧。”
“他没事。”
“好。”对方停顿一秒,“你今晚几台手术?”
“八点半,一台,维安部的心脏瓣膜手术。”
“手术结束早点回去。”
“好。”
“挂了。”
“嗯。”
嘟嘟嘟的声音传来,对方挂了电话。温之吟放下鼠标拿起手机。
“秦医生的终端在吗?”
“在的。”秦桉递出那个黑色终端。
温之吟拿到手,很快进行了传输设置,一分钟不到,他把终端还给秦桉。
“不用了取消就好,”温之吟话语温和,“不过因为是非权限主终端,你可能只能用三四次。”
“谢谢温前辈和许队长,我只是出去一趟,两次就够了。”秦桉接过,弯腰说了谢谢。
“没事,”温之吟轻轻笑着,转而叮嘱,“一个人出境注意安全,免检权限可以直接接通许队长,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打给她就好。”
“好,多谢。”秦桉站起身,“我先走了前辈。”
“再见。”
秦桉出了院长办公室,按照来时的路走下去,经过维安部三楼的时候看见了手术安排表,刚刚开始的一台胸外科手术主刀医师是连夏,排在他下面的第三场就是温之吟主刀的那一场。
RA01院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可以是主刀医师这句话的确名不虚传。
秦桉离开了,在六七点的余晖里踏上了去往边境的路。
从雨城到边境可以走三境边陲,但最正规的道路是走边城港口和通帝大道,浪城在海洛兰亚和茨诺帝中间,通帝大道直指茨诺帝,浪城就在大道的斜边。
海洛兰亚从前有海路和空路通往茨诺帝,十多年前那场灭帝战争以后所有航线全部封锁,包括几个越境的传送点都被封锁了。通帝道出口的站点和传送点现在都不再运行,但那里是离浪城最近的一个港口,所以秦桉要从那里出境就只能用免检权限。
浪城属于无辖区,几乎所有国家都没有专门通往浪城的航班和轮船,传送阵也只有第六陆有直达浪城的,所以以前大多数时候要去到浪城,大多数人选择走海帝去往茨诺帝的航班,当然,也可以选择直接越境进入浪城。
从前的浪城有一套较为完整的自治体系,别的国家的人越境去到浪城以后,只要先到北方城主府的记录系统录入信息就可以获得通行权限。但方便从来不代表随意,获得通行权限有个大前提,就是没有案底。
因为天赋者与非天赋者共生,社会更需要保障着平衡,所以一个人自出生后拥有户籍那一天就会拥有一份国际档案,档案归属国际信息部门,通过魂力系统连接世界绝大部分国家的帝都国际主系统,方便各个国家的专门人员查询。
当然这个查询权限并不是谁都有的,毕竟个人信息本就是私密信息,谁都知道就不叫私密了,所以会有一批经过国际保密培训的专业人员去到各国任职,做查询和保密的事情。
但也因为管理制度不同,自治岛屿和无辖区不需要专业人员也有查询个人国际档案的权限。
国际协和安理会在针对各国的安全事项时做出统一规定:各个国家划定边界线时,需由国家空间型天赋者设置魂力型识别封禁和信息读取封禁,前者针对所有拥有户籍登记的天赋者,后者针对所有拥有户籍的非天赋者。
两大系统共同作用,一直以来作为国家安防底线存在,大部分时间大部分国家不会用到,但是自由屿和无辖区必须依靠两大系统运作和维护境内秩序。
一个人不论通过那种方式进入一个国境,如果是天赋者,那TA的身份信息几乎可以在瞬间被主城的主系统识别并递交给政治系统,然后由地方检验科对个人信息进行查询。如果是非天赋者,TA行走境内,入境后的二十四小时内信息会被公开在各大地方安保系统的最高权限界面。
进入自由屿国境内以后,主系统会对这个的一切信息进行识别和查询,如果查询到有案底(正在被通缉),国家的政治机构就会立马出动进行制裁,如果没有案底,但一直不去主城录入信息,军部机构就会出动寻找这个人。
这样的规矩在第三十来纪彻底建立,一直沿用持续至今,自由屿尚且遵守这一系列规则,但浪城却不一样。
第一百纪时,浪城就已经放宽了入境人员的容纳范围,因为那时管理者的鲁莽之举,浪城从自由屿变成了无辖区,再到如今,成为一个鱼龙混杂的避难圣地。好多规矩早已不再像以前一样了。
不过,遵守的人自觉遵守,不遵守的人只要不作乱,后来的浪城管理者也没有怎么干涉过,所以越境入浪城还算一件简单的事情。
秦桉使用空间跃迁法器夜行,进入雾林和霜雪原两境分界的通帝道区域以后选择了步行。
大雾带着冰冷的寒气,整个通帝道上朦朦胧胧,即使点着魂力灯也照不亮多远距离,她走着,不时也会碰见野生动物通过通帝道,也会遇到六月从雾林迁往霜雪原的马群羊群,她礼貌避让,最终在五日的晨昏跨越海平面时到达海洛兰亚边境。
免检权限通过边境封禁,她捏着空间跃迁法器直达浪城,平稳落地港口以后,它询问了港口的港长哪里有通往城主府的传送点,港口管理者告诉她,顺着公路直走遇到的第一个小镇就有。
秦桉说了谢谢,顺着公路直走到一个镇子的入口。风时不时吹拂,在站到镇子口时变得更大,她确定了这是一个下风口,走近时也看到了镇子的名字。
[弥随镇欢迎您!]
秦桉进了镇,在询问过不少行人以后走到了小镇的政府,在告知镇长来意以后被人带去了传送阵。
到达主城,秦桉看着繁华的浪城首都,眼里染上了些震惊颜色。
因为成为无辖区那一年浪城内部狼狈不堪,后来数纪都混乱异常,一直以来都让人避而远之,所以在所有人的印象里,浪城是个科技落后,民风极差,乌烟瘴气,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穷乡僻壤。
鲜少有人会主动到这里,所以鲜少有人知道现在的浪城是什么样子。
秦桉站到这里,心中也不忍震惊——这里的科技发达程度不输任何一个大国首都,人民和谐,治安稳定,所有人都安居乐业。
她走着,在城主府外被管理人员带去了信息录入处,记录好一切以后,秦桉询问录入系统的工作人员城主的联系方式,工作人员告诉她,要找城主的话,打门口的总管理电话就好。
秦桉说了谢谢,工作人员笑着说不客气,但他很快也提醒秦桉说城主今天很早就出去了,去了哪里不知道,可能会傍晚才回到城主府。秦桉点头说明白了,很快就打电话给了城主。
两响接通,秦桉礼貌地说明了来意,对面回答她可以到城主府等待,电话挂断,不久,一辆小汽车就停在了政治部门门口。
到达城主府,有人等在门外迎接,秦桉跟随那人去到城主府内。刚刚进入那政治管理的最中心,秦桉的眼神很快被这座古典宫殿一般的府邸吸引。花坛里种着盛放的风信子和剑兰,也种有不少望仙古国(这里指王室为许氏的海帝)的国花,许多其他花种穿插其间,但最终无法和主色调的花卉争艳。
秦桉等到了下午,城主提前回来,有人告知了秦桉以后,带着她去到了城主办公室。
初次见到那位彬彬有礼的男性,他礼貌地请秦桉坐下,然后做了自我介绍。
“林柏,很高兴认识你。”
秦桉注意到了他的样貌,浅紫色的眸子看起来就像茨诺帝友族悦氏的族人一样,可秦桉很清楚悦氏主族已经灭亡,茨诺帝人瞳色多变,紫眸并不少见,所以她很快放开。
“秦桉,来自海洛兰亚,很高兴见到您。”
城主笑了笑,很自然地询问,“秦小姐专门找到我,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有的。”秦桉点头,“从前听闻浪城有一个很大的信息市场,可以得到任何想知道的消息,那如果我想留下一些信息,我该去找谁?”
“你有想要留下的信息?”
“是的。”
“是留给某个人的,还是所有人都可以查询?”
“留给一个人的。”
“好,”城主很快点头,“明天,我的人可以送你去暗市,那是浪城最大的信息交流地,你要留信息给一个人,那你就去找那里最大的建筑,那位店主会帮你留存信息。”
“谢谢。”秦桉谢过,语气却迟疑起来,“城主不问我要留给谁吗?”
“那不是我该知道的事情,”城主笑了笑,“而且,既然你说了是留给一个人的,那我相信那个人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来到这里,那时候我只需要为那个人指路就好。”
他的目光深沉了些。
“一个注定完整的圆,总会在某天形成闭环。”
“如果你不介意,今晚你可以直接住在城主府,这里的孩子们会给你安排住处。”
“谢谢城主,麻烦了。”秦桉点头谢过。比起那些麻烦事情,城主的帮助会比任何人都要好。
天暗下去又亮起来。
六月六日,秦桉去到了那个所谓的信息市场。
暗市,地如其名,整个街道的古楼连续林立,看起来压抑沉闷,连带着整个街道的颜色都暗了下去。
秦桉一路走过无数高楼,最终停在了一家外部装饰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店面外,她走近,敲门,走进去。
“欢迎光临甜品店,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成熟的妇女穿着粉色的连衣裙和红白格子的围裙,她探出头看这个进来的青年女孩,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姐姐,店里的招牌甜品是什么?”
“冰糖糕,”店长笑着说,“我这里卖的最好的就是冰糖糕了,你要原味的还是糯米做的?”
“原味的。”
“好的,”店长放下了手中新出炉的甜品,“请上二楼。”
秦桉去到二楼,不久,店长上来,带着她去到一个房间里关上门。店长不再穿着围裙,头发散下,粉色的连衣裙穿在身上显得她成熟且具有韵味。
“小姐是想要留下一些供我交易的东西,还是需要我传递一些东西给一个必然来到这里的人呢?”店长的语气也不再是面对顾客的亲和,而是换了另一种严肃又温和的语调。
“留东西给一个人。”
“可以,”店长说,“不过你需要告诉我大概年限,时间太久的,我可能会忘记。”
“十年以内可以吗?”
“十年啊。”店长声音拉长了些,“一两年的东西放在我这里我可能就要向来的人收费了,十年可是不低的价钱,你确定那个人会来,那你能够保证那个人有足够的信念得到你留下的东西吗?”